洛陽城那巨大的輪廓已近在眼前,巍峨的城牆投下的陰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官道上的人群愈發擁擠,但當人們看到那支沉默跟隨、煞氣隱隱的黑色軍團時,無不駭然色變,紛紛驚慌避讓,如同潮水退開,留下一條直通城門的真空地帶。驚疑、恐懼、好奇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落在隊伍前方那位年輕親王的身上。
在距離洛陽城北門約三裡處(不知道當時叫什麼就叫北門吧),一片地勢略高的開闊地,劉朔緩緩抬起了手。
整個涼州軍團,前後綿延數裡,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如同精密器械被瞬間切斷電源,在一聲低沉統一的頓步聲和甲胄摩擦聲中,戛然而止。動作之整齊,令遠處城牆上密切關注著的守軍都感到一陣心悸。
“傳令,大軍於此安營紮寨,依標準防禦陣型布置。”劉朔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沒有孤的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亦不得允許任何外人靠近營區。違令者,斬。”
“諾!”傳令兵轟然應命,迅速將命令傳達下去。
下一刻,龐大的軍團如同蘇醒的巨獸,開始高效運轉。工兵營迅速勘測地形,劃定區域;步兵各營依令展開,占據要害位置;騎兵遊弋在外圍警戒;輜重營則開始卸載物資,搭建營壘。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悄無聲息,隻有金屬的碰撞和旗號的揮動,展現出令人咋舌的軍事素養。一座殺氣森嚴的軍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這帝都之畔拔地而起,如同一頭玄色巨獸,匍匐在洛陽城下,無聲地齜出了獠牙。
劉朔轉向身後眾將:“公台,雲長,文遠,你等留守大營,約束部眾,謹防變故。”
“末將臣遵命!”三人抱拳領命,眼神銳利。
隨即,劉朔的目光落在如同鐵塔般的典韋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戲謔的笑容:“惡來,點一百親衛鐵騎,隨孤……進城。”
隻帶一百騎!而且還是作為護衛!
此言一出,不僅關羽等人微微一愣,連前方正準備引路的皇甫嵩、朱儁等人也都愕然回首。
帶著數萬大軍兵臨城下,卻隻帶百騎入城?這是何等的自信?或者說,是何等的……囂張!他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我大軍在此,我便孤身入城,爾等又能奈我何?
曹操眼角狂跳,心中暗道:‘好個涼王!先是攜大軍威壓,展示肌肉;如今又輕騎簡從,以示坦蕩或者說無所畏懼。這分寸拿捏……當真不似少年!’
劉備則是默默地看著劉朔那年輕而從容的側臉,再看向遠處那座如同洪荒巨獸般的軍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震撼。‘攜滔天之勢而來,卻行此舉重若輕之舉……’
劉朔不再多言,一勒馬韁,在典韋及一百名精心挑選、人馬皆覆精甲、煞氣最重的親衛簇擁下,越眾而出,向著那座象征著天下權力中心的洛陽城門,緩緩行去。
與此同時,洛陽皇宮,德陽殿。
年僅二十餘歲,卻因酒色過度而麵色有些蒼白虛浮的漢靈帝劉宏,正煩躁地在大殿內踱步。他剛剛收到了孟津守將王煥那份語焉不詳卻充滿驚懼的加急軍報,緊接著,北宮望樓上的禁軍又報,發現大隊精銳兵馬於城北紮營!
“逆子!這個逆子!”劉宏猛地將一份竹簡摔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他想乾什麼?啊?!帶著軍隊來洛陽?!他想造反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白轉青。身為皇帝,尤其是東漢中後期的皇帝,他對兵權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和忌憚。按照祖宗製度,諸侯王“唯得自娛宮內”,雖有護衛,但數量、裝備皆有嚴格限製,絕不能擁有成建製的野戰軍團!而劉朔呢?不僅在涼州擁兵自重,如今更是將這數萬虎狼之師直接帶到了帝都腳下!
“私蓄甲兵,形同謀反!他……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君父!還有沒有朝廷法度!”劉宏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卻透著一股色厲內荏。
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個被他刻意遺忘在琉璃閣的孩子,那個宮人所出的、他連名字都懶得取的皇子。當初為了打發走這個“麻煩”,在何皇後與宦官的慫恿下,他隨手就將那個混亂不堪的涼州封了出去,本以為他會像其他就藩的皇子一樣,在邊地自生自滅,甚至可能很快死於羌亂。
誰能想到!這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兒子,竟然在短短時間內,不僅平定了涼州,還在廣宗立下不世之功!如今,更是帶著這樣一支令人膽寒的軍隊,回來了!
這不是凱旋,這分明是耀武揚威!是來打他這個皇帝老子的臉!是來告訴全天下,他劉朔,當年你們看不起,如今,你們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間!
一想到這層,劉宏就感到一陣胸悶氣短,一種被冒犯、被挑戰的屈辱感和深深的恐懼攫住了他。
城門外,劉朔騎在馬上,望著那越來越近、仿佛要壓垮過來的巨大城門洞,嘴角卻難以抑製地勾起一抹弧度。
爽!
一種壓抑了多年,終於揚眉吐氣的暢快感,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想起了琉璃閣中那冰冷的飯食,母親無聲的淚水,宦官宮人那鄙夷不屑的眼神,以及離京時那無人相送、如同驅趕野狗般的淒涼……那些畫麵,曾是他無數個夜晚咬牙堅持的動力。
而現在呢?
他,劉朔,回來了!
帶著足以顛覆這個王朝的力量回來了!
城牆上那些緊張觀望的守軍,城門內那些惶惑不安的官員,還有深宮裡那個恐怕正氣得跳腳的“父皇”……你們現在,感覺如何?
當年對我愛答不理,如今可還高攀得起?
你們的忐忑,你們的恐懼,你們的無可奈何,就是我最好的戰利品!
“嗬嗬……”一絲低不可聞的輕笑從他喉間溢出。原來,打臉的劇情是這麼爽啊!難怪前世網絡上那麼多類似的故事經久不衰。這種憑借自身實力,將昔日輕視踐踏自己的人踩在腳下,看著他們驚懼交加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簡直比三伏天喝下冰飲還要痛快!
苟了這麼多年,在深宮裡裝傻充愣,在涼州拚命發展,不就是為了今天嗎?為了能將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為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至於皇帝開不開心,百官舒不舒服?
關我屁事!
不高興?那就憋著!
當年你們視我如草芥,今日我視爾等如螻蟻!
這感覺,可太他媽的爽了!終於混出個“主角二代”的感覺了!以前當孫子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那翻騰的意氣稍稍壓下,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平靜。爽歸爽,但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這座洛陽城,既是了他結昔日恩怨的舞台,也將是他邁向更高目標的起點。
“駕!”
他輕喝一聲,在典韋和一百鐵騎的護衛下,迎著無數道複雜難言的目光,踏入了洛陽城那幽深的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