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警鐘聲在金城夜空回蕩,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不到半個時辰,王府正殿已是燈火通明,甲胄鏗鏘。所有在金城的文武重臣、軍中將校悉數趕到,人人麵色凝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怒意與臨戰的緊張。
劉朔端坐王位,麵沉如水。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直接將河西急報的內容,用最簡練清晰的語言,告知了在場所有人。
“西域諸國,車師後部、疏勒為首,糾集龜茲、焉耆等部,號稱三十萬聯軍,已於十日前攻破敦煌,都尉趙昂及三千守軍大部殉國。敵鋒現正東指酒泉,河西告急。
話音落下,殿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即如同炸開了鍋!
“什麼?敦煌破了?”
“三十萬?!西域蠻子好大的狗膽!”
“趙昂將軍可惡!”
“請王上下令!末將願為先鋒,踏平西域,奪回敦煌,為趙將軍報仇”脾氣火爆的將領如馬騰等,已是須發皆張,按捺不住,紛紛出列請戰。
“末將亦請戰”
“末將請戰”
殿內請戰之聲此起彼伏,群情激憤。涼州軍自成軍以來,東征西討,戰無不勝,何曾吃過如此大虧?尤其敦煌失陷,守軍幾乎全軍覆沒,這不僅是領土的損失,更是對涼州軍威的嚴重挑釁!所有將領眼中都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就連素來沉穩的關羽,丹鳳眼中也是寒光四射,握緊了拳頭。張遼、高順等將雖未高聲請戰,但緊繃的麵容和銳利的眼神,已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文官一側,程昱眉頭緊鎖,迅速思考著後勤與民夫調集。陳宮則麵色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顯然在急速分析敵情與戰略。
“肅靜”劉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喧囂。
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於他。
劉朔緩緩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目光掃過眾人:“諸君請戰之心,孤已知曉。敵寇犯境,殺我將士侵我疆土此仇必報,此土必複然,臨陣對敵,豈能隻憑血氣之勇?”
他手指點向西域方向:“敵軍號稱三十萬,聲勢浩大。然,諸君請細思:西域諸國,大小數十,語言各異,習俗不同,相互之間攻伐兼並亦是常事。此番所謂聯軍,不過是因畏懼我涼州兵威,在車師、疏勒等幾個刺頭煽動下,臨時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他語氣轉冷,帶著一絲洞察的銳利:“三十萬?其中有多少是能征善戰的正兵?有多少是臨時征發的牧民、奴隸?又有多少是裹挾而來、隻為壯聲勢的婦孺老弱?更關鍵的是這數十國之間,當真毫無芥蒂,同心同德嗎?車師後部與疏勒誰為主?龜茲、焉耆等國,是真心願意傾儘全力為他人火中取栗,還是迫於形勢、虛應故事,甚至暗中保存實力,等著看彆人流血?”
一番話,如同冷水潑在燃燒的木炭上,讓激憤的眾將稍微冷靜了些,開始思考。
關羽沉聲道:“主公所言甚是。聯軍雖眾,然號令不一,各部必存私心。攻城時或可一擁而上,一旦遭遇強硬阻擊或戰事不利,極易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推諉、潰逃。”
張遼也道:“且西域兵馬,多以輕騎為主,擅長騎射遊鬥,攻堅、守城、列陣而戰,非其所長。彼等能破敦煌,或是突襲得手,或是有內奸接應,未必是其戰力真有多強。”
劉朔讚許地點點頭:“雲長、文遠所見,正是關鍵。此戰,我軍雖看似被動,實則優勢在我!”
他提高聲音,開始部署:“第一,示敵以弱,驕敵之心。酒泉太守蘇衡,當據城死守,向外示警求援做出惶急無措之態。可適當放棄一些外圍據點收縮兵力於堅城。讓西域聯軍以為我涼州主力鞭長莫及或不敢來援,使其滋生驕狂,放心圍攻酒泉,將兵力聚集於城下!”
“第二精兵速進,擊其要害。”劉朔看向關羽,“雲長,你與文遠,統帥五萬精銳騎兵一人三馬,攜帶十日乾糧,輕裝簡從晝夜兼程,直撲酒泉!不要理會沿途小股敵軍,目標隻有一個抵達酒泉外圍後尋找戰機,直插聯軍中軍本陣,或攻擊其最核心、最嫡係的部隊務必求快、求狠、求準!一擊之下,就要打掉聯軍的指揮核心和戰鬥意誌!”
“第三,主力壓上,泰山壓頂。”劉朔目光轉向高順、馬騰,“文遠壽成,你二人統帥八萬步騎混合主力(包括陷陣營、強弩兵、普通步兵及部分騎兵),攜帶攻城器械、充足糧草輜重,緊隨雲長之後開拔。你們的任務是:接應雲長,掃蕩潰敵,收複失地,並——徹底圍殲西域聯軍主力於酒泉城下或西逃路上!不要滿足於擊潰,要力求全殲!讓西域諸國,十年之內,再無力組織起如此規模的軍事行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冷芒:“此戰,也正是檢驗我涼州格物院數年心血成果之時!”他看向程昱,“仲德,將武庫中新近趕製出的那批百煉鋼兵甲、以及改良後的強弓硬弩,優先裝備給雲長和子平的先鋒及主力部隊!讓西域蠻子嘗嘗,什麼才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百煉鋼三字一出,殿中武將們眼睛都是一亮!他們早就聽聞格物院在主公親自指點下,冶煉技術又有突破,能鍛造出韌性與硬度都遠超尋常镔鐵的百煉鋼,用以打造兵刃甲胄,威力倍增。隻是產量一直有限,未能大規模裝備。如今竟然要在此戰中使用?
“第四,分化瓦解,攻心為上。”劉朔對陳宮道,“公台,你即刻草擬檄文,以孤之名義,遣熟悉西域情形的使者,設法送入聯軍各營,尤其是龜茲、焉耆等可能並非心甘情願的國度營中。檄文要言明:首惡必辦,脅從不問。隻誅車師後部、疏勒為首之元凶,其餘各國若及時反正,或保持中立,涼州既往不咎,依舊通商友好。若執迷不悟,玉石俱焚!同時,可許以重利,暗中聯絡其國內反對此次出兵者。”
陳宮領命:“臣明白,定使其聯軍未戰先亂三分!”
“第五,穩固後方,防患未然。”劉朔最後環視眾人,“北麵漠南新定,需留可靠兵馬鎮守,防殘胡異動。南麵益州、東麵關中,亦需加強關隘守備,多派斥候,密切監視。金城及涼州腹地,進入戰時管製,確保糧道、信路暢通。陣亡將士撫恤,立刻按章程辦理,安定軍心民心!”
一條條清晰明確的指令從劉朔口中吐出,將最初的震驚與憤怒,迅速轉化為周密冷酷的戰爭計劃。殿內眾人隻覺心中豁然開朗,方才的焦慮與躁動被強大的信心取代。
“此戰,不僅是為收複敦煌,為趙昂將軍報仇!”劉朔的聲音斬釘截鐵,回蕩在大殿中,“更是要一戰打出我涼州三十年太平!要讓我涼州鐵騎的威名,徹底震懾西域,乃至更遠的疆域!要讓他們知道,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且必誅其根本,絕其再犯之念!”
“諸君,可敢隨孤,建此不世之功?”
“願隨主公!踏平西域!建不世功!!”殿內文武,熱血沸騰,齊聲怒吼,聲震屋瓦,殺意衝霄!
一場旨在徹底覆滅西域聯軍主力、重塑西北秩序的戰略決戰,就此在金城王府定策。涼州的戰爭機器,以最高效率開始轟鳴運轉。東方的聯姻事宜已被暫時忘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西麵那片燃起烽火的土地。
劉朔望著地圖上酒泉的位置,眼神冰冷。西域聯軍,你們不是想要河西走廊嗎?那就用你們三十萬大軍的屍骨,來為這條走廊,鋪就更堅實的路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