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初冬,金城的寒意已深,但王府內的議事偏廳卻因炭火與某種更為熱切的氣氛而顯得暖意融融。西域戰事的硝煙漸漸散去各項善後與內政安排也已步入正軌。這一日,程昱與陳宮聯袂求見所談卻非軍國大事,而是一件被戰事耽擱已久的私事劉朔的婚事。
程昱手持一卷帛書,麵容一如既往的嚴肅,但眼神中卻透著幾分難得的、屬於長輩的關切與堅持:“主公去歲因西域戰事緊急,主公婚事不得不暫且擱置。如今西陲已靖,關東雖亂,然涼州內政安穩此事實不可再拖延了。”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主公今已十七,按禮早該行冠婚之禮。尋常士子及冠而婚王侯之家更應垂範。長久獨身於王府體統於人心安定於未來大計皆非良策。”
陳宮在一旁頷首附和,語氣比程昱更為柔和,卻同樣懇切:“仲德公所言極是。主公誌在天下,勵精圖治夙興夜寐臣等皆感佩於心。然,成家立業,自古一體。內幃有主子嗣有望,方能真正安定臣屬之心,穩固基業根本。且蔡伯喈先生那邊,去歲已有初步聯絡,其雖未明確應允,卻也未斷然拒絕言需斟酌。如今時隔近載涼州大勝,威震西北主公聲望如日中天,此時再提此事,正是良機。”
劉朔坐在主位,聽著兩位心腹重臣你一言我一語,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在他潛意識裡始終還殘留著些許前世的觀念,覺得二十多歲結婚都算早,更彆提十七歲。然而身處這個時代,尤其是他這個位置程昱和陳宮的話卻字字在理無可辯駁。他不僅是劉朔個人,更是涼州之主,他的婚姻子嗣早已是政治結構的一部分,關乎無數人的利益與期望。
去歲母親來信催促他尚能以戰事為由推脫,如今外患暫平,內政有序,若再拖延確實說不過去了。更何況,程昱、陳宮,還有關羽等人,這些最早跟隨他、看著他從一個深宮棄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心腹臂膀,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扮演了“長輩”或“兄長”的角色,他們的關切是真誠的。
劉朔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釋然的笑容:“也罷,孤知二位心意。去歲確是戰事所迫,非孤有意拖延。既然二位認為時機已至,那此事便交由二位費心操持吧。隻是仍需依禮而行,莫失了體麵,亦不可強人所難。蔡伯喈先生乃海內名儒,孤亦敬重婚事成否,還需兩廂情願。”
見劉朔終於鬆口,程昱與陳宮對視一眼,眼中皆露出欣慰之色,仿佛了卻了一樁重大心事。他們確實是將劉朔當作自家子侄晚輩一般看待,眼見這他們輔佐、看著長大的麒麟兒終於要在人生大事上邁出一步,心中那份責任感與喜悅,遠超尋常臣子對主公的恭敬。
“主公放心!”程昱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嚴肅的表情都生動了幾分,“此事關乎主公一生及涼州未來臣與公台必竭儘全力,務求圓滿!定當依足古禮,彰顯我涼王府威儀與誠意亦要讓蔡家感受到十足尊重。”
陳宮也微笑道:“主公能以平常心待之尊重蔡公之意足見仁德。臣等必周密籌劃。聘禮、媒證、儀程諸事,皆需仔細斟酌。蔡公清貧而重禮,聘禮當以典籍、古琴(蔡邕擅琴)、文房珍寶及實用之物為主,輔以適量金帛既顯誠意,又不落俗套。媒證之人,臣與仲德公再三思量,或可請動廬江陸康公與沛國桓典公,此二位皆德高望重,且與蔡公有舊由他們出麵,最為妥當。”
劉朔點點頭:“二位思慮周全,便依此辦理。所需一應物事皆從王府內庫支取不必吝惜。若有需要孤出麵親筆書信之處,隨時來取。”
“臣等領命!”程昱、陳宮齊聲應道精神抖擻,仿佛接到了比籌劃一場大戰更重要的任務。
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典韋關羽張遼高順馬騰等武將,乃至涼州府中其他高級文吏,都知曉了主公終於要將婚事提上日程,並且交由程昱陳宮兩位重臣全權操辦。眾人反應出奇一致——皆是長舒一口氣,隨即紛紛露出喜色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擔。
關羽捋著長髯,對張遼道:“主公終肯議婚好事!大丈夫先成家後立業,主公有擎天之誌更需賢內助安定後方。程公、陳先生辦事,某放心。”
張遼笑道:“關將軍說的是。說來也怪,平日隻見主公運籌帷幄、殺伐決斷,威風凜凜。一想到主公要娶親,末將倒覺得像是自家兄弟要辦事一般定要湊份熱鬨,幫著張羅。”
高順雖寡言,也難得地點頭道:“確該如此。王府需有女君。”
馬騰更是拍著胸脯:“主公大婚,乃我涼州頭等喜事!若有需要某出力的地方儘管吩咐!羌地有好馬、美玉,可為聘禮添彩!”
不僅武將,連一些中層官吏、乃至金城百姓聞訊,也都議論紛紛,麵帶笑容。劉朔在涼州的威望極高百姓視其為保護神、英明之主,自然關心他的終身大事。在許多人心目中,涼王早該娶一位賢德的王妃了。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程昱和陳宮幾乎將大半精力都投入到了劉朔的婚事籌備中。兩人分工明確,程昱主要負責籌措聘禮、協調內庫、規劃整體預算,陳宮則負責聯絡媒證、草擬文書、設計儀程細節。他們時常聚在一起商議,事無巨細,力求完美,那股認真勁頭,比處理政務軍情時猶有過之。
程昱甚至親自去格物院,與匠師商量,仿照古籍記載,精心製作一架音色上乘的古琴,又請王府中書法最好的文吏謄抄蔡邕本人的部分著作和稀世典籍,作為特色聘禮。陳宮則不斷遣使往來於金城與陳留、廬江、沛國之間,與陸康、桓典等潛在媒證溝通,傳遞涼王府的誠意與劉朔的親筆問候信。
整個涼州高層,因劉朔的婚事,仿佛注入了一股溫馨而積極的活力。所有人都覺得,這不僅僅是主公個人的喜事,更是涼州政權更加成熟、穩固的象征。而程昱、陳宮等人,更是懷著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欣慰與責任感將十二分的氣力都使了出來,定要為劉朔覓得一門好親事,辦一場風光體麵的大婚。
劉朔本人,反而成了最清閒的一個。他隻需偶爾聽聽進度點頭同意即可。看著程昱、陳宮等人為此事奔波忙碌、儘心竭力的模樣,他心中也不禁生出幾分暖意與感慨。在這個舉目無親(除了他母親但是他母親族裔勢單力薄,皇室親情淡薄)、全靠自己打拚的世界裡,能有這樣一群亦臣亦友亦親的人如此為他著想或許,也是他穿越以來,一份難得的幸運與慰藉。
至於那位曆史上命運多舛的才女蔡琰劉朔望向東方,眼神中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幾分複雜的期待。若能改變她的命運軌跡,讓她不必經曆那些苦難,或許這樁始於政治考量的婚姻,也能有一個不錯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