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宦官與外戚圍繞劉辯、劉協劍拔弩張,將全部精力和眼線都投注於權力核心的爭奪時,龐大後宮的其他角落,卻陷入了近乎被遺忘的混亂與失序。往日嚴密的宮規隨著靈帝駕崩何後與董太後各自較勁而鬆弛,底層宮人無所適從,許多非核心區域的供給調配都出現了延遲或混亂。
在這片肅殺與惶惑交織的背景下,一個瘦小的身影,在宮巷的陰影裡怯怯地穿行。
她是劉氏靈帝唯一的女兒,於光和三年被封為萬年公主。此時的她,不過是個九歲左右的女童(這裡假設她是公元180年出生,後漢書隻記載"皇女某,光和三年封萬年公主。靈帝一女”著一句關於她的記載所以她的出生年齡是推測的)。生母早逝或無足輕重,在父皇生前或許還能因公主身份獲得些許照拂。但如今天塌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位皇子身上,誰會去關心一個年幼公主的饑寒?
連續幾日,送來的膳食粗糙冰冷,甚至時有短缺。身邊的乳母宮娥,有的被調走有的自顧不暇,偷偷拿了些值錢物件另謀出路,留下她孤零零一人,守著愈發冷清的宮室。恐懼與饑餓折磨著這個年幼的孩子,她終於鼓起勇氣,想去找記憶中還算和氣的某位太妃求助,卻在錯綜複雜的宮巷中迷了路,又累又怕,蜷縮在一處偏僻廊廡下低聲啜泣。
這細微的壓抑的哭聲,恰好被偶爾在附近查看情況的原氏聽見。
原氏本是因為心中不安,在王越的默許下(為確保她安全,王越允許她在小範圍活動),想看看自己這片淨土外圍的情況。聽到哭聲,她心頭一緊循聲找去,便看到了那個衣衫單薄、小臉臟汙、眼中蓄滿淚水與驚恐的小女孩。原氏雖久居冷宮,但也依稀認得公主服飾。
“是萬年公主殿下?”原氏蹲下身,聲音輕柔,生怕嚇到她。
小女孩抬起淚眼,怯生生地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個衣著素淨、麵容溫柔卻帶著關切神色的婦人,不知為何,感到一絲久違的意。“我我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也沒人”話未說完,眼淚又撲簌簌掉下來。
原氏的心瞬間被揪緊了。她自己在深宮中嘗儘冷暖,深知其中苦楚。看到這個失去父親庇護在權力更迭中被徹底忽視的皇家孤女,就如同看到了當年那個在冷宮中瑟瑟發抖、無人問津的自己,以及她最牽掛的兒子劉朔幼時的影子。母性的本能與同病相憐的悲憫,瞬間壓倒了對潛在風險的考量。
“殿下莫怕”原氏用袖子輕輕擦去女孩臉上的淚痕和汙跡,柔聲道,“跟妾身來,妾身那裡有吃的。”
她牽起公主冰涼的小手,將孩子帶回了自己那方雖然位置偏僻、此刻卻物資相對充裕的小院。吩咐老宮人趕緊準備熱湯軟食,又找出自己年輕時一些未上身的潔淨舊衣,給公主換上。
看著公主狼吞虎咽地吃著熱乎乎的飯食,小臉上逐漸恢複了些血色,原氏眼中滿是憐惜。在這殺機四伏、人人自危的皇宮裡,這個孩子是無辜的,是被權力巨輪無情碾過的塵埃。
王越在暗處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他首要任務是保護原氏和懷中的密匣,任何額外的變量都可能帶來風險。收留一位公主,儘管是被忽視的公主,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他看著原氏眼中那份純粹的慈愛與不忍,看著那孩子依賴的模樣,終究沒有出聲阻止。他隻是更加警惕地巡視四周,確保這片小小的淨土不會因為這份善舉而暴露在危險的視線下。
於是,在這片因劉朔軍威而意外形成的皇宮避風港裡,除了原本的主人原氏和隱藏重任的王越,又多了一個小小的成員九歲的萬年公主。這裡或許是整個洛陽皇宮中,唯一一處還能維持基本體麵、溫飽無憂,甚至透著一絲微弱人情暖意的地方。
公主的到來,並未立即引起宦官或外戚的注意。他們的全副心思都在皇位歸屬和鏟除對方上,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公主的暫時去向,根本不在他們關心的列表裡。或許有人知道公主去了原氏那裡,但也隻會覺得,那不過是另一個被遺忘的女人在照顧一個被遺忘的孩子,在這混亂時期無傷大雅,甚至可能覺得這樣更好,省得公主出事將來多一筆麻煩。
原氏細心照料著公主,她給公主講述一些簡單的故事,教她識字繡花,儘力在這動蕩的環境中給予孩子一點安穩。公主也很快依賴上了這位溫柔善良的原夫人,將她視為黑暗中的依靠。
王越則將這一情況通過特殊渠道,簡要納入了可能需要向涼州彙報的信息之中。他知道,劉朔接到母親收留了同父異母的幼妹這個消息時,不知會作何反應。這或許是無足輕重的小事,也或許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