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朔與甄宓相攜來到靜安院時,原氏早已在正廳等候。廳內炭火溫暖,茶香嫋嫋,幾樣精致的點心擺在案幾上,氣氛溫馨而家常。
見二人進來,原氏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目光先是在兒子身上停留一瞬,確認他神采奕奕,便立刻落到了甄宓身上,滿是慈愛與打量。
“兒媳給母親請安。”甄宓深吸一口氣,按著禮數,恭恭敬敬地向原氏行了大禮,雙手奉上早已備好的新婦茶。動作雖因初行此禮而略帶生澀,但儀態端莊,神情恭順,無可挑剔。
“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原氏連忙伸手虛扶,待甄宓起身,便拉她到身邊坐下,仔細端詳。越看越是滿意,眼前的新婦容貌氣質皆屬頂尖,舉止溫婉有禮,眼神清澈,並非那等心機深沉或驕縱之輩。尤其昨日大婚時的表現,她也從女官口中聽聞,雖緊張卻不失大體,是個能撐得起場麵的。
“昨夜休息得可好?涼州氣候不比中原,可還習慣?若有任何不慣,定要告訴為娘,或告訴朔兒,切莫委屈了自己。”原氏握著甄宓的手,關切地問道,話語樸實,卻透著真切的關懷。
甄宓心中溫暖,連忙道:“回母親,一切都好。王爺很照顧妾身。”說到後半句,聲音微低,臉頰又有些泛紅。
原氏看在眼裡,笑意更深,知道這小兩口新婚燕爾,相處融洽,她這做母親的最是開心。
敘了些家常,問了些甄宓家中情況後,原氏忽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了些。她示意身邊侍立的老嬤嬤取過一個古樸的錦盒,親自打開,從中取出一隻玉鐲。
那玉鐲質地並非頂級的翡翠或羊脂白玉,隻是尋常的青白玉,色澤溫潤,卻不算通透,雕工也簡單,隻有幾道雲紋。在見慣了王府寶庫中琳琅滿目奇珍的甄宓看來,這鐲子實在算不得貴重。但原氏拿出它時,動作卻異常小心,眼神中充滿了追憶與珍視。
“宓兒,”原氏拉過甄宓的手,將玉鐲輕輕套在她纖細的腕上,尺寸竟意外地合適,“這隻鐲子,是當年我進宮時,我母親你的外祖母,偷偷塞給我的。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卻是我娘家唯一留下的念想。這些年,無論境遇如何,它一直跟著我。”
甄宓撫摸著腕上尚帶著原氏體溫的玉鐲,觸感溫涼,聽著婆婆的話,心中震動。她自然知道婆婆原氏當年的境遇,一個不受寵的宮人,帶著幼子掙紮求存,這隻普通的玉鐲,陪伴她走過深宮冷眼,其中蘊含的情感與堅韌,遠非任何珠寶可比。
“母親……”甄宓眼眶微熱。
原氏拍拍她的手,繼續道:“如今,我把它交給你。這王府後宅,自今日起,便交由你來掌管。瑣事雜務,人情往來,一應內務,你儘管放手去做。母親我年歲漸長,精力不濟,隻想圖個清靜,看著你們和和美美,早日讓我抱上孫兒,承歡膝下,便是我最大的福氣了。”她說著,眼中滿是期盼與慈愛,將掌管後宅的權力,連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盼,一並托付給了甄宓。
甄宓心中既感動又覺責任重大,連忙起身,鄭重行禮:“母親信重,妾身感激不儘。妾身定當儘心竭力,打理好後宅,侍奉母親與王爺,不敢有負母親所托。”
“好孩子,快坐下,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原氏笑著讓她坐下,又看向一旁含笑不語的劉朔,語氣轉為叮囑,“朔兒,你既已成家,便是真正的頂梁柱了。月支娜公主和阿妲闐女王,雖為政治聯姻而入府,但既已嫁與你,便是你的側妃,是自家人。她們遠道而來,身處異鄉,言語習俗皆不相同,你切不可因事務繁忙或或心思都在宓兒這裡,便過於冷落了她們。該有的體麵、關照,一樣不可少。家和,方能萬事興。”
原氏這話說得通透。她經曆過深宮傾軋,深知後宅不寧的禍患。那兩位西域女子身份特殊,妥善安置、給予基本的尊重和關照,既是做人的本分,也是穩定西域、安撫人心的政治需要。她希望兒子後宅安寧,不要因內帷之事生出風波。
劉朔聞言,正色點頭:“母親教誨的是,兒子記下了。兒子自會妥善安置兩位側妃,不使她們感覺受了冷落委屈。”
他確實也是這麼打算的。政治聯姻已成事實,他會給予兩位側妃應有的名分、待遇和尊重,保障她們在王府的生活。感情或許難以強求,但至少要做到基本的公平與仁義,這也是他作為現代人的底線。
原氏見兒子聽進去了,滿意地點點頭。又拉著甄宓說了好些體己話,詢問她的喜好,交代王府一些舊例,氣氛融洽如同尋常人家的婆媳閒聊。甄宓也逐漸放鬆下來,原氏的慈和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屬於長輩的溫暖。
在靜安院用了些茶點,又陪著原氏說了一會兒話,劉朔和甄宓方才告退出來。
走在回昭陽殿的路上,甄宓下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心中感慨萬千。這隻普通的玉鐲,承載著婆婆半生的風雨與期盼,如今傳到自己手中,既是信任,也是責任。
“王爺,”她輕聲開口“母親她真的很好。”
劉朔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指連同那玉鐲一起包裹在掌心,溫聲道:“母親前半生不易,如今隻盼著我們好。後宅之事,你慢慢熟悉,不必有壓力。有什麼為難的,或拿不定主意的,儘管來問我,或去請教母親也可。至於月支娜和阿妲闐那邊,過兩日我會安排正式的見麵,也會與她們說明情況。你是王妃,該有的度量要有,但也不必過於委屈自己。一切,有我在。”
甄宓抬頭望著身邊這個高大沉穩的男人,看著他眼中清晰的擔當與嗬護,心中的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她輕輕點了點頭,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