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利大營在夜色中悄然拆除。八千大軍如受傷的野獸,沉默而慌亂地集結。糧草被焚的消息已傳遍全軍,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快,丟棄一切輜重,隻帶兵器甲胄”李利騎馬在陣前來回奔馳,聲音嘶啞,“前軍開路,中軍護衛,後軍斷後,天亮前必須趕到渭水渡口”
軍令倉促,執行更顯混亂。許多士卒為了減輕負重,連皮甲都丟棄了。長長的隊伍在夜色中蜿蜒向東,火把稀稀拉拉,如同一條垂死的火蛇。
他們不知道,黑暗中有無數眼睛正盯著這條火蛇。
雍山山脊,關羽立於暗處,丹鳳眼微眯。山下官道上,李利軍的火把長龍正緩緩移動。
“將軍,前軍已過山隘。”副將低聲道。
“等中軍。”關羽聲音平靜,“傳令,所有人銜枚,馬蹄裹布。待我號令,直衝中軍大旗。”
山下,李利騎馬行在中軍。他心中不安越來越重,頻頻回首望向雍縣城方向那裡漆黑一片,安靜得反常。
太安靜了。
涼州軍怎麼可能放任八千大軍安然撤離?
“加速,再加速”他厲聲催促。
話音剛落,雍山方向忽然響起一聲號角
嗚
蒼涼淒厲,劃破夜空。
緊接著,是滾雷般的馬蹄聲。
“敵襲……”
李利駭然轉頭,隻見雍山山坡上,無數黑影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沒有呐喊,隻有馬蹄踐踏大地的轟鳴,以及兵刃出鞘的森然銳響。
“結陣,快結陣”李利嘶吼。
但夜暗中撤退的軍隊,哪來得及結陣?前軍仍在茫然東行,後軍驚慌失措,中軍被突如其來的衝鋒攔腰截斷。
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偃月刀在火把映照下劃出青色弧光。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鮮血潑灑如雨。兩千涼州騎兵緊隨其後,如熱刀切牛油般剖入李利中軍。
“保護將軍”親兵隊長率百餘人拚死護住李利。
但關羽的目標根本不是李利。
他刀鋒一轉,直撲中軍大旗!
“攔住他”旗手驚恐大叫。
十餘名關中騎兵挺矛迎上。關羽刀光如輪,斬斷矛杆,劈開甲胄,三息之間連斬七人,已到大旗之下。
“斷”
青龍刀斬過旗杆。
碗口粗的旗杆應聲而斷,繡著李字的大旗轟然倒地。
中軍大旗一倒,本就混亂的軍隊徹底失去指揮。士卒不知該進該退,軍官找不到主將,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撤,往東撤”李利見大勢已去,率親兵死命向東突圍。
關羽也不追趕,隻率騎兵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將李利軍分割成數段。
與此同時,雍縣西門洞開。
張遼率三千涼州鐵騎如黑色洪流湧出。與關羽的輕騎不同,這三千騎分作兩部:兩千輕騎先行,彎弓搭箭,箭雨覆蓋李利後軍;一千重甲騎兵隨後,人馬皆披鐵甲,手持長矛,如移動的鐵牆般緩緩推進。
重甲騎兵的衝鋒,是這個時代最恐怖的畫麵。
鐵蹄踏地,聲如悶雷。長矛平舉,寒光如林。關中兵射出的箭矢叮叮當當打在鐵甲上,隻能留下白點。而重騎衝入陣中時,長矛貫體,鐵蹄踐踏,所過之處如犁庭掃穴。
“怪物這些是怪物!”有士卒精神崩潰,丟下兵器抱頭鼠竄。
後軍徹底崩潰,四散奔逃。
張遼勒馬,抬手止住重騎衝鋒。輕騎則分作數股,如獵犬般驅趕潰兵向東正是李利逃跑的方向。
“將軍妙算。”副將讚歎,“驅潰兵衝亂前軍,李利便是想重整陣型也不可能了。”
張遼頷首:“傳令,保持壓力,但不急追。要讓他們覺得能逃掉,才會一直逃。”
潰敗的雪球越滾越大。從雍山到渭水二十裡官道上,丟盔棄甲的關中兵如潮水般東湧。許多人為了跑得快,連兵器都扔了。傷者倒斃路旁,無人理會。
李利在親兵拚死護衛下,終於逃到渭水渡口。
天已微明。渭水在此拐彎,水麵寬約百丈。渡口原本有浮橋和船隻,但此刻
浮橋已被燒毀,殘餘木樁冒著青煙。岸邊停著的十幾艘渡船,船底全被鑿穿,正緩緩下沉。
“將軍,渡口被毀了”親兵隊長麵如死灰。
李利渾身冰涼。他環顧四周,身邊已不足千人,且個個帶傷,士氣全無。而身後,潰兵正源源不斷湧來,更後方,涼州鐵騎如影隨形。
“找淺灘,涉水過河”他咬牙道。
話音剛落,渭水南岸蘆葦蕩中,忽然響起一聲長笑。
“李將軍,馬超在此恭候多時了”
兩千輕騎如鬼魅般從蘆葦中湧出,沿河岸列陣。馬超銀甲在晨光中閃閃發光,長槍遙指:“涼王有令:降者免死,頑抗者———殺!”
最後七個字,馬超運足內力喝出,聲震河岸。
“車輪閻羅……”有關中兵顫聲低語。
涼州軍車輪閻羅的凶名早已傳遍關中。此刻絕境之下聽聞,許多人腿都軟了。
“不要聽他妖言惑眾”李利拔劍大喝,“渭水不深,跟我涉水過河,過了河就有生路”
他率先策馬踏入河中。親兵們對視一眼,隻得硬著頭皮跟上。
河水冰冷刺骨,深及馬腹。士卒們哆哆嗦嗦下水,隊伍在河中拉成長長一列。
馬超在岸上冷眼看著,並不阻攔。
待李利率領的中軍約三百人走到河心時,他舉起了長槍。
“放箭”
南岸兩千輕騎同時開弓。箭矢如蝗蟲般飛向河中不是射人,而是射馬!
戰馬中箭,嘶鳴翻滾,將背上的騎兵掀入水中。不會水的關中兵在冰冷的渭水裡掙紮,很快沉沒。會水的也因甲胄沉重,遊動艱難。
河心頓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