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七日的疾風暴雨式進攻終於停歇。關中西部五城儘入囊中後,涼州軍出人意料地按兵不動。四門緊閉,城頭旌旗林立,卻無絲毫出兵跡象。
仿佛一頭噬人猛虎,在飽食後蟄伏舔舐傷口。
雍縣衙署正堂,沙盤上新插的五麵黑色小旗連成一道弧形,將長安半包圍在西方。
“主公,涼州主力已陸續抵達。”程昱指著沙盤西側新堆起的土塊,“高順將軍率三萬步卒、五千重騎昨日抵陳倉;典韋將軍領兩萬步兵、一萬輔兵已過隴關;西域都護府抽調的兩萬胡騎輔兵,三日內可到雍縣。”
他頓了頓,聲音難掩激動:“加上先前的三萬先鋒,我軍在關中總兵力已達十一萬五千。其中戰兵八萬,輔兵三萬五千。另有糧草輜重車隊三千餘輛,正從涼州源源不斷運來。”
堂中諸將呼吸微促。十一萬大軍,這幾乎是涼州十年積累的全部家底。
劉朔卻麵色平靜,手指輕叩沙盤邊緣:“長安李傕、郭汜,還有多少兵馬?”
陳宮答道:“據細作回報,李郭二人雖內鬥不休,但麵臨外敵,已暫緩爭鬥。長安城內現有守軍約五萬,其中李傕部兩萬,郭汜部一萬五,張濟部八千,樊稠部七千。另有公卿私兵、豪族部曲約萬餘,總計六萬餘人。”
“六萬對十一萬。”馬超咧嘴笑道,“優勢在我!”
“不可輕敵。”關羽撫髯沉吟,“長安城高池深,當年董卓經營多年,城牆加固,糧草充足。若守軍齊心死守,強攻必傷亡慘重。”
“所以不能強攻。”劉朔淡淡道,“我們要等。”
“等什麼?”馬超不解。
“等長安自己亂。”劉朔手指長安城模型,“李傕、郭汜為何能暫緩內鬥?因為外敵當前。可若外敵遲遲不來呢?若我們按兵不動十日、二十日呢?”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猜忌的種子已經埋下。我讓死士送入長安的討逆檄文,蓋著傳國玉璽印鑒,明言隻誅首惡,餘者不論。你們猜,李傕看了會不會疑郭汜?郭汜看了會不會防張濟?張濟、樊稠這些本就搖擺的將領,會不會私下尋退路?”
堂內眾人恍然。
“主公是要不戰而屈人之兵?”張遼問道。
“不。”劉朔搖頭,“要戰,而且要一戰定乾坤。但戰前,先要讓敵人從內部瓦解。”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東方天際:“傳令各部,在陳倉、雍縣、美陽三地修築營寨,深溝高壘,做出長期對峙姿態。騎兵每日巡弋,但絕不逼近長安五十裡內。要讓長安守軍看見我們的旗號,卻不知虛實;聽見我們的戰鼓,卻不見進攻。”
“同時”劉朔轉身,目光銳利,“在涼州來的輔兵中,挑選機靈善言者,扮作商賈、流民潛入長安。散播三事:其一,我軍兵力已逾二十萬;其二,袁紹、曹操已暗中結盟,欲趁長安空虛東進;其三,天子密詔已至軍中,凡誅李傕、郭汜者,封萬戶侯。”
程昱撫掌:“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長安必生內亂”
“還有一事。”劉朔看向陳宮,“先生可擬一份名單,將長安城中與李傕郭汜有隙的公卿、將領、豪族列出。遣密使接觸,許以重利,承諾破城後保其家族產業,甚至加官進爵。”
陳宮會意:“分化瓦解,從內攻破。”
“至於我們”劉朔走回沙盤前,手指重重點在長安城上,“就坐在這裡,等長安自己開門。”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
“此戰之後,我要搬進長安。”
堂內一靜。
“涼州基業不可棄,但金城地處偏遠,難以輻射中原。”劉朔環視眾將,“長安,乃天下之中。坐鎮於此,東可圖中原,西可控涼州,南可製荊益,北可禦胡虜。這才是王霸之基。”
眾將眼中燃起火焰。
十年經營,十年蟄伏,從深宮棄子到涼州之主,如今終於要問鼎天下中樞了!
“當然。”劉朔話鋒一轉,“涼州是我們的根基,不可荒廢。程先生,待長安定後,你回金城坐鎮,總管西域、涼州、青海事務。陳宮先生隨我入長安,總領關中政務。”
程昱、陳宮肅然應命。
“雲長、文遠、孟起。”劉朔看向三位大將,“破長安時,你三人各領一軍,分攻三門。記住,入城後嚴禁劫掠,違令者斬。我們要讓長安百姓知道,涼州軍不是董卓,不是李傕郭汜,是王師。”
“諾”
“高順、典韋。”劉朔又道,“你二人統重兵為後援,圍而不攻,專殲出城突圍之敵。我要讓長安變成一座孤島,讓守軍逃無可逃,降無可降。”
部署已定,劉朔最後道:“各部抓緊休整,訓練新編降卒。待西域胡騎輔兵到位,便是總攻之時。”
他望向東方,目光似乎已穿透百裡,看見那座巍峨古都。
“算算日子,也該亂了。”
臘月廿五長安
正如劉朔所料,長安城已暗流洶湧。
相國府內,李傕摔碎了第三個陶盞。
“二十萬?涼州哪來二十萬兵?!”他嘶聲咆哮,“還有袁紹曹操結盟東進?放屁!他們正為兗州打得頭破血流!”
賈詡靜立一旁,等李傕發泄完了,才緩緩道:“將軍,真二十萬還是假二十萬,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軍中人人信以為真。”
郭汜陰沉著臉:“更麻煩的是那份檄文。隻誅首惡哼,擺明了要分化我等。我今早得知,張濟部有幾個軍侯私下議論,說不如”
“不如什麼?”李傕瞪眼。
“不如綁了你我,獻給劉朔,換個富貴。”郭汜冷笑,“張濟雖否認,但人心已動。”
李傕頹然坐倒。
短短七日,軍心渙散至此。那些公卿大臣更是閉門不出,有的甚至暗中與城外聯絡。長安城看似固若金湯,實則千瘡百孔。
“文和,你說能守多久?”李傕聲音沙啞。
賈詡沉默良久,吐出一個字:“難。”
不是不能,而是難。因為守城不隻看兵力糧草,更看人心。人心若散,縱有雄兵百萬,也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