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八,長安。
這座曾經的天下雄城,此刻已淪為煉獄。
李傕府邸內,破碎的瓷片、傾倒的案幾、濺滿牆壁的血跡,無聲訴說著昨夜那場決定長安命運的密談如何以刀兵收場。
“郭阿多這個匹夫”李傕臉上多了一道新鮮刀疤,從眉骨斜劃至顴骨,皮肉外翻,血汙凝結成暗紅色痂,“竟敢在酒中下毒若非我察覺及時”
堂下諸將噤若寒蟬。昨夜李傕設宴欲與郭汜議和,共禦涼州軍,誰料郭汜暗中買通侍從,在酒中下毒。李傕僥幸未飲,雙方親兵當場火並,死傷百餘。長安城內最後一點合作的可能,徹底化為齏粉。
“將軍。”偏將硬著頭皮道,“涼州軍探子回報,劉朔已儘起大軍,明日便要兵臨城下。此時與郭將軍內鬥,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李傕一腳踹翻銅爐,火星四濺,“他都要我的命了,我還跟他講什麼共禦外敵?傳令,調集本部兵馬,今日就滅了郭阿多”
“可城外……”
“城外有城牆擋著”李傕嘶吼,“涼州軍再強,攻破長安也要十天半月,先殺了郭汜,奪了他的兵權,我再守城不遲”
瘋狂的邏輯,卻無人敢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李傕已經瘋了。被圍城的壓力,被檄文分化的恐懼,被傳國玉璽蓋印的隻誅首惡四個字,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午時郭汜府
“李稚然這個瘋子”郭汜聽著探報,臉色鐵青,“他要先滅我再守城?好啊,那就看看誰先”
謀士賈詡立於堂下,欲言又止。
“文和,有話就說”郭汜煩躁道。
賈詡長揖:“將軍,此時與李將軍火並,無異於自毀長城。涼州軍虎視眈眈,一旦得知城內內亂,必趁勢攻城。屆時……”
“屆時怎樣?”郭汜冷笑,“大不了魚死網破,李傕想殺我,難道我坐以待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過文和說得對,不能硬拚。傳令,調三千精兵,今夜突襲皇宮把天子搶到手,有了天子在手,李傕投鼠忌器,我也多一張牌。”
賈詡心中一凜。
劫持天子,這是最後一步棋,也是最險的一步。可事到如今,似乎彆無選擇。
申時未央宮
少年天子劉協坐在冰冷的龍椅上,聽著殿外隱約傳來的喊殺聲,指尖發白。
他才十五歲,卻已曆經董卓廢立、遷都長安、李郭亂政。本該是九五之尊,實則連性命都攥在權臣手中。
“陛下”伏皇後從屏風後轉出,眼圈紅腫,“宮人來報,李將軍和郭將軍的兵馬已在東市打起來了,死傷數百他們、他們會不會殺進宮來?”
劉協勉強笑了笑,握住皇後的手:“放心,他們還要朕這個天子號令天下,暫時不會”
話音未落,殿門轟然被撞開!
郭汜部將伍習持刀闖入,身後跟著數十甲士。
“陛下”伍習抱拳,語氣卻無半分恭敬,“郭將軍請陛下移駕郭府,共商禦敵之策。”
劉協霍然起身:“朕乃天子,豈有移駕臣子府邸之理?退下”
伍習不為所動:“城外涼州軍壓境,城內李傕謀逆,唯有郭將軍可保陛下周全。請”
他使了個眼色,甲士上前就要強擄。
“放肆”殿外突然傳來厲喝。
楊奉率羽林衛衝入,刀劍出鞘,與郭汜兵對峙。他是當年董卓部將,後投李傕,又被李傕猜忌,此刻護駕倒是真心因為他知道,天子是他最後的價值。
兩撥人馬在未央宮正殿劍拔弩張。少年天子被護在中間,臉色慘白。
就在此時,外麵傳來更亂的喊殺聲。
李傕親率五千兵馬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