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晉陽,天氣終於暖了。
但有些人心裡,卻比冬天還冷。
城南,王家大宅。王老太爺坐在正堂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杯茶,半天沒喝一口。茶早就涼了,杯沿上凝了層薄薄的油花。
“爹,您彆急。”長子王茂在旁邊勸,“涼王再怎麼著,也得講道理吧?咱們王家的林地,那是祖產,地契齊全,他能說收就收?”
“祖產?”王老太爺冷笑一聲,把茶杯重重頓在桌上,“你當涼王是張揚那種草包?去年冬天他忙著救災安民,沒空搭理咱們。現在草原平定了,俘虜安置了,春耕結束了你以為他還忙?”
王茂咽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王家是並州排得上號的世家。祖上出過太守,在太原郡有良田千頃,更關鍵的是,在呂梁山有一大片山林說是祖產,其實怎麼來的,大家心知肚明。前朝時王家有個子弟在郡裡當主簿,趁著清查荒地,把一大片無主山林劃到了自家名下。幾十年來,那片林子產的木材、獵物,養活了王家上下幾百口。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王家這些年,沒少跟草原做生意。
“爹,那些那些書信”王茂壓低聲音,“去年冬天,涼王抄了左賢王部,會不會”
“閉嘴”王老太爺臉色一白。
書房裡那些信,他早該燒了的。可當時想著,萬一將來涼王倒了,袁紹打過來,這些跟草原的關係還能用上。結果一拖再拖,現在……
“去,現在就去書房,把那些東西全燒了”王老太爺站起身,聲音發顫。
“現在燒,來得及嗎?”王茂哭喪著臉,“涼王的人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連滾帶爬跑進來,臉白得像紙:“老太爺,大少爺,外頭外頭來當兵的了。”
王老太爺腿一軟,跌坐回椅子裡。
府衙裡,劉朔正在看一摞信件。
這些是從左賢王部繳獲的,裝在幾個大木箱裡,用火漆封著。本來他以為就是些普通的文書,結果打開一看,好家夥
“太原王氏,某年某月,售鐵器三百斤,得馬五十匹。”
“雁門張氏,某年某月,售鹽千斤,得牛羊百頭。”
“上黨陳氏,某年某月,售糧五百石,得皮貨若乾。”
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時間、數量、價格,甚至還有雙方的簽名畫押。
劉朔越看臉越黑。
怪不得這幾年南匈奴又壯大了。按說經過西漢東漢幾百年打壓,南匈奴早就該像五十多歲的男人一樣無能了,可這些年時不時還能南下劫掠,原來是有自己人在背後“補品”呢。
“主公。”賈詡站在一旁,聲音平靜,“這些世家,賣的不止是鐵器鹽糧。有些信裡還提到了軍情。”
“什麼軍情?”
“並州各郡駐軍布防、糧草儲備、道路情況。”賈詡抽出一封信,“這封是雁門張氏寫給左賢王的,詳細說了去年冬天雁門郡救災糧的存放地點若不是徐晃將軍謹慎,提前轉移了糧倉,那批糧食怕是要被匈奴劫了。”
劉朔一拳砸在桌上。
“漢奸!”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前世最恨的就是漢奸。沒想到穿越到古代,還能碰到這號人物。
“主公打算怎麼處置?”陳宮問。
“處置?”劉朔冷笑,“去年冬天,我忙著救百姓,沒空搭理他們。現在騰出手了,該算算賬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幾個地方:“太原王氏,雁門張氏,上黨陳氏這三家,是跟匈奴往來最密的。先拿他們開刀。”
“用什麼罪名?”陳宮有些顧慮,“畢竟都是世家,若無確鑿證據,恐惹非議。”
“證據?”劉朔拿起那摞信,“這不是證據?鐵器、鹽、糧,都是朝廷管製物資,私自販賣就是死罪。更彆說通敵賣國了。”
他頓了頓,又道:“公台,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這些蛀蟲,留著就是禍害。並州百姓冬天凍死餓死的時候,他們在乾什麼?在跟匈奴做生意,賺黑心錢,這種人,留著過年嗎?”
陳宮不再說話。
劉朔對典韋道:“惡來,你帶一千親衛營,去太原王氏。把王家人全控製起來,封宅,抄家。所有文書賬冊,全部收繳。膽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諾”典韋早就憋著一股火,領命而去。
“雲長。”劉朔看向關羽,“你去雁門張氏。”
“文遠,你去上黨陳氏。”
“記住,動作要快,不要給他們銷毀證據的時間。抓到人後,分開關押,連夜審問。我要知道,還有哪些人參與過這些事。”
“諾”
三路人馬當天就出發了。
晉陽城裡,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百姓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見一隊隊士兵在街上跑,馬蹄聲踏得石板路咚咚響。有膽子大的在門口張望,被家裡人拽回去:“彆看了,涼王抓人呢”
抓誰?為什麼抓?沒人知道。
但很快,消息就傳開了。
“聽說了嗎?王老太爺被抓了!說是什麼通敵賣國!”
“通敵?通誰?”
“匈奴,說是王家這些年一直在跟匈奴做生意,賣鐵賣鹽賣糧”
“我的天那不是漢奸嗎?”
“可不是,去年冬天匈奴南下,搶了好幾個村子,死了那麼多人原來都是這些王八蛋害的”
百姓的憤怒很快被點燃了。
王家大宅外,圍了不少人。典韋帶兵把宅子圍得水泄不通,裡頭哭喊聲、嗬斥聲亂成一團。有百姓朝裡麵扔石頭、吐唾沫,被士兵攔住了。
“鄉親們彆激動”典韋站在門口,粗著嗓子喊,“涼王有令,按律查辦,大家先回去,等查清楚了,自然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典將軍,王家是不是真通敵了?”有人問。
典韋黑著臉:“等查清楚再說”
但其實,已經查清楚了。
王家的書房裡,搜出了大量信件,跟左賢王部繳獲的那些能對上。賬冊上清清楚楚記著:某年某月,賣鐵器多少,得馬匹多少;某年某月,賣鹽多少,得牛羊多少。
更關鍵的是,還搜出了一份地圖上麵標著並州各郡的駐軍地點、糧倉位置,甚至還有幾條鮮為人知的小路,可以直接繞過長城進入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