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看著三十出頭的樣子,身材挺拔,穿著身洗得發白的布衣,腰間挎著柄舊劍。風塵仆仆,鞋上全是泥,臉上也帶著旅途的疲憊。但站在那兒,腰杆筆直,眼神清亮,一股子沉穩乾練的氣場,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人。
劉朔放下手裡的文書,打量著他:“你是?”
來人抱拳,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常山趙雲,拜見涼王。”
“啪嗒。”
劉朔手裡的筆掉在桌上,滾了幾圈,墨汁濺了一案。
堂裡一下子安靜了。
陳宮愣了一下,看看趙雲,又看看劉朔。典韋還站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著趙雲。
劉朔盯著眼前這個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趙雲?
那個長阪坡七進七出的趙子龍?那個一身是膽的常勝將軍?那個後世被捧上神壇、幾乎成了完美武將代名詞的趙雲?
他怎麼來了?
按劉朔的記憶或者說,按他前世讀過的那些資料,這個時候的趙雲,應該還在家鄉常山蟄伏。曆史上,趙雲早年在公孫瓚手下乾過,但公孫瓚這人剛愎自用,趙雲待得不痛快,沒多久就走了。後來劉備投奔公孫瓚,兩人結識,趙雲這才慢慢跟了劉備。
但現在,劉備還在徐州折騰,公孫瓚在幽州跟袁紹死磕,趙雲怎麼跑到並州來了?
“你是常山趙雲?”劉朔定了定神,彎腰撿起筆,擱在筆山上。
“正是。”趙雲再次抱拳,“草民聞涼王威名,特來相投。”
劉朔腦子轉得飛快。趙雲來投他?為什麼?
他忽然想明白了。
趙雲早年跟著公孫瓚,在幽州邊境跟胡人打過仗,親眼見過塞外部族的殘忍。公孫瓚對胡人手段狠,但對自己人也刻薄,趙雲受不了,這才離開。
而劉朔呢?這幾年,他打羌胡、平匈奴,在塞外殺得人頭滾滾,車輪閻羅的名號草原上誰不知道?但這隻是對外。對內,他治下的涼州、益州、並州,百姓日子明顯比其他州郡好多多,分田減賦,推廣棉衣火炕,興修水利,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趙雲這種人,有本事,有抱負,但更看重主公的品性和治政。曆史上他選擇劉備,一是因為劉備確實待人仁厚,二是因為劉備頂著“漢室宗親”的名頭雖然那血緣稀薄得跟水似的。
想到這裡,劉朔心裡豁然開朗。
論漢室宗親,他劉朔是靈帝長子,正兒八經的皇子,這身份比劉備那個“中山靖王之後”硬實多了。中山靖王劉勝,那是漢武帝時候的人,離現在都多少年了。劉勝有一百多個兒子,推恩令下來,他還以為占了大便宜呢,結果子孫遍地都是,真要論起來,全天下姓劉的一半都能和他扯上關係呢。
劉備那個族譜,中間斷了好幾代,根本沒法細究。也就是現在天下大亂,沒人較真,他才敢這麼說。
但劉朔不一樣。他是靈帝兒子,這是天下皆知的事。傳國玉璽在他手裡,靈帝的絕筆信也在他手裡雖然他沒公開,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趙雲選擇他,太正常了。
“趙壯士請坐。”劉朔定了心神,指了指旁邊的席位。
趙雲卻沒坐,反而單膝跪地:“涼王,雲此來,非為高官厚祿。隻因近年見涼王平定邊患、安撫百姓,乃真心為民之主。雲雖不才,願效犬馬之勞。”
這話說得誠懇,劉朔聽得心裡舒坦。他起身走過去,親手扶起趙雲:“子龍不必多禮。你能來,是看得起我劉朔。”
他仔細打量趙雲。確實,跟想象中那個白袍銀甲的少年將軍不太一樣眼前的趙雲更沉穩,更內斂,臉上有風霜之色,但眼神堅定。
“子龍在公孫瓚麾下待過?”劉朔問。
“待過一年。”趙雲點頭,“公孫將軍禦下嚴苛,且隻重騎兵,不恤士卒。雲見其非成大事者,故而去之。”
“那你覺得,我能成大事?”劉朔笑了。
趙雲正色道:“涼王治涼州十年,羌胡不敢犯;收益州,百姓得安;定並州,流民有歸。對外禦強敵,對內撫黎民此乃成大事之象。”
劉朔心裡暗讚。不愧是趙雲,眼光毒辣。
“你既然來了,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劉朔走回案後,“但在我這兒,不講虛的。有多大本事,吃多大飯。你先說說,你能乾什麼?”
趙雲沉吟片刻,道:“雲在公孫瓚麾下時,曾任騎都尉,統領五百騎兵。擅騎射,通陣法,略知練兵之法。若蒙涼王不棄,願從一馬前卒做起。”
“馬前卒?”劉朔搖頭,“太屈才了。”
他想了想,對陳宮道:“公台,現在軍中還有什麼空缺?”
陳宮翻了翻名冊:“主公,各軍將領都已滿編。不過新編的並州騎兵營,還缺個副統領。”
“並州騎兵營現在誰管著?”
“關將軍暫代,但他主要精力在涼州鐵騎那邊,這邊顧不過來。”
劉朔看向趙雲:“子龍,讓你去並州騎兵營當副統領,協助關羽練兵,你可願意?”
趙雲抱拳:“雲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