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縣的作戰計劃剛安排好,劉朔覺得口乾,喊了聲:“上茶。”
外頭有人應了聲,不一會兒,門簾掀開,一個侍女端著茶盤進來。
劉朔正低頭看地圖,沒抬頭,伸手去接。茶碗遞到手裡,溫的,正好。他喝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清苦裡帶著點回甘。
喝完了,他才抬眼看了看那侍女這一看,愣住了。
侍女穿著普通的青色布裙,頭發簡單挽了個髻,插根木簪。但那張臉太紮眼了。眉眼清秀,鼻子挺,嘴唇薄,皮膚白得像新磨的米漿。最絕的是那股子氣質,往那兒一站,不卑不亢,眼神平靜,不像侍女,倒像哪家書香門第的小姐。
劉朔皺起眉。他府裡侍女不多,都是從流民裡挑的苦命女子,要麼是孤兒,要麼是沒了丈夫的寡婦,都是老實本分人。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絕色?
他第一反應是典韋那家夥乾的好事。典韋是個粗人,總覺得他這主公身邊該有幾個漂亮丫鬟伺候,前陣子還嘀咕過。劉朔當時就罵了他一頓,說不需要,有親兵照顧就夠了。
“典韋”他朝外喊。
門簾又掀開,典韋探進頭來:“主公?”
“你乾的好事?”劉朔指著那侍女,“哪弄來的?”
典韋一臉懵:“啥?”
“這侍女”劉朔說,“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不需要人伺候!這麼大個人了,有手有腳的,親兵照顧得挺好。你整這麼漂亮一個回來,像話嗎?”
他越說越氣:“再說了,這模樣的姑娘,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從小培養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種。你弄來當侍女,不是糟蹋人嗎?放回去,該去哪兒去哪兒。”
典韋眨巴眨巴眼,看看劉朔,又看看那侍女,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主公,您仔細看看,這是誰?”
劉朔一愣,又仔細看了看那侍女。侍女一直低著頭,這會兒才微微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
這一抬頭,劉朔看清楚了。眉眼是有些熟悉,但……
“蔡文姬?”他試探著問。
侍女點頭,聲音很輕:“是妾身。”
劉朔傻了。
真是蔡琰?那個他在草原上救回來的、麵黃肌瘦像根麻稈的蔡文姬?
他再仔細看。確實是那張臉,但完全不一樣了。在草原時,蔡琰瘦得顴骨突出,臉上有凍瘡,頭發枯黃,眼神麻木。現在呢?臉上有了肉,皮膚養白了,頭發烏黑,眼神也有了光彩簡直像換了個人。
“你怎麼”劉朔話都說不利索了,“怎麼在這兒?我不是讓你先住王府,等回長安時帶你回祖宅嗎?”
蔡琰又低下頭:“回主公,妾身沒有祖宅了。”
“什麼意思?”
“長安蔡家老宅,去年冬天失火,燒了。”蔡琰聲音平靜,但劉朔聽出一絲顫抖“妾身托人去看過,隻剩一片焦土。燒了半條街。”
劉朔胸口一堵。他知道亂世裡這種事多,但真聽到,還是難受。
“那你”
“妾身無處可去。”蔡琰抬起頭,眼神堅定起來,“大王救了妾身性命,妾身無以為報。隻求能在府裡做個侍女,端茶倒水,縫補漿洗,好歹有個棲身之地。”
劉朔擺擺手:“不用。你就安心住著,吃穿用度,府裡管。等將來遇到合適的人家,我替你安排婚事,風風光光嫁出去。侍女什麼的,算了。”
他這麼說,是真心話。蔡琰好歹是才女,讓她當侍女,太委屈了。
但蔡琰搖頭:“主公好意,妾身心領。但妾身不願白吃白住。做侍女,靠雙手掙飯吃,心裡踏實。”
她頓了頓,又說:“妾身雖是女子,也讀過書,知道廉者不受嗟來之食。主公若可憐妾身,就給妾身一份活計。端茶倒水也好,抄寫文書也罷,妾身都能做。”
劉朔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蔡琰這脾氣,他倒不意外。曆史上她就是這性子,外柔內剛,有骨氣。
正僵持著,典韋插話了:“主公,要不就讓她乾著?蔡姑娘識文斷字,幫著整理文書總比我們這些大老粗好啊。也總比整天閒著強。”
劉朔想了想,也是。蔡琰這種性格的人,你讓她白吃白住,她反而難受。
“行吧。”他鬆口了,“那你就留在府裡,幫著整理文書。工錢照發,待遇跟其他侍女一樣。但說好了將來遇到合適的人家,你得嫁。”
蔡琰眼睛一亮,連忙行禮:“謝主公!”
她退下後,劉朔搖搖頭,對典韋說:“這蔡琰,性子還挺倔。”
典韋嘿嘿笑:“主公,您沒看出來嗎?她這是想報恩呢。您在草原救了她,又安頓她,她心裡記著。”
劉朔當然知道。他隻是覺得,蔡琰這輩子夠苦了,該過點好日子。
不過轉念一想,也許對她來說,自食其力就是好日子。
“行了,這事到此為止。”劉朔擺擺手,“準備準備,該出發打鄴縣了。”
“諾!”
典韋退下。劉朔坐在案前,看著蔡琰剛才端來的那碗茶,茶湯清澈,冒著熱氣。
亂世裡,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
蔡琰選擇了自食其力,他尊重。
蔡琰的事情對於他來說隻是個小插曲,一統天下的腳步絕不能有半點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