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跟上來,低聲說:“主公,粗略清點,袁軍戰死約三萬八千,傷者不計,降者九萬餘。我軍戰死約八千,傷一萬五。”
劉朔沒說話。
贏了。十四萬對十萬,殲敵近四萬,俘九萬,自損八千。這戰果,足以讓天下震動。
可那是八千條命。並州軍的八千,袁軍的四萬,加起來近五萬人,今天就死在這兒了。
“主公?”陳宮看他臉色不對。
劉朔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重甲騎兵陣前。高順正在指揮輔兵給騎兵卸甲馬跑累了,得把馬甲卸下來,讓馬喘口氣。鐵甲太重,穿久了人受不了。
一個年輕騎士卸下麵甲,滿臉是汗,頭發濕透貼在額頭上。他看著也就十八九歲,嘴唇發白,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的。
劉朔走過去:“叫什麼?”
騎士趕緊行禮:“回主公,小的叫李二,涼州武威人。”
“多大了?”
“十九。”
“第一次上陣?”
“第二次。上次打西域,小的在輕騎營。這次這次調來重騎營。”
劉朔看著他:“怕嗎?”
李二猶豫了一下,老實說:“怕。衝的時候,腦子是空的。等停下了,才覺得後怕那些人,被馬撞飛,被槍捅穿小的昨晚還做夢呢。”
劉朔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給你家裡寫信,報平安。”
“諾”
劉朔繼續走。
走到傷兵營。帳篷搭了一大片,軍醫忙得腳不沾地。傷兵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有的已經沒了聲息。
一個軍醫看見他,要行禮,他擺手:“忙你的。”
他在營裡轉。看見一個並州軍傷兵,左腿斷了,用木板夾著,疼得滿臉汗,但咬著牙不吭聲。看見一個袁軍傷兵,肚子上挨了一刀,腸子都流出來了,軍醫在給他縫。
活著,都不容易。
他走出傷兵營,回到中軍帳。
賈詡、陳宮、關羽、張遼、徐晃、趙雲眾將都在。見他進來,都站起來。
劉朔擺擺手,坐下。盔甲沒脫,血也沒擦,就那麼坐著。
帳裡靜了片刻。
關羽先開口:“主公,此戰大勝。袁紹主力儘喪,河北已是我囊中之物。”
張遼說:“袁紹往南逃了,應該是去投曹操。要不要追?”
劉朔搖頭:“不追。讓將士們歇口氣。這一仗打夠了。”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你們覺得,這一仗,咱們贏得如何?”
徐晃說:“贏得漂亮,以少勝多,陣斬顏良文醜,俘虜近十萬,此乃不世之功!”
趙雲說:“重騎營首次出戰,戰果輝煌。但馬力消耗太大,衝鋒一次就得歇半天。往後得慎用。”
劉朔點頭,又看向賈詡和陳宮:“你們呢?怎麼看?”
陳宮沉吟道:“此戰雖勝,但傷亡亦重。八千戰死,一萬五受傷都是跟了主公多年的老卒。”
賈詡說:“但這一仗必須打。不打,袁紹不會服。不打,天下諸侯不會怕。現在打完了,往後很多仗,可能就不用打了因為他們知道打不過。”
劉朔沉默良久。
“你們說的都對。”他緩緩道,“這一仗,咱們贏了兵甲,贏了陣型,贏了戰術。但真正贏的是咱們知道為什麼而戰。”
他看著眾人:“袁紹的兵,是為袁紹的麵子而戰。咱們的兵,是為家裡的田、為孩子的學堂、為太平日子而戰。所以咱們敢死戰,所以他們一敗就潰。”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傳令”他說,“陣亡將士,不分敵我,厚葬。立碑,刻名。每人撫恤加倍,子女官養至成年,父母官府奉養。投降的袁軍,願留的整編,願走的發路費,分田。”
他頓了頓:“還有從今日起,河北免賦三年。清查田畝,準備分田。學堂、醫館、道路,都要建。”
眾將齊聲道:“諾”
劉朔轉身,看著他們:“這一仗打完了,但亂世還沒完。曹操在南,孫策在東,劉表在南。咱們的路還長。”
他深吸一口氣:“但至少今天,咱們讓天下人看到了跟著我劉朔,能打勝仗,能過好日子。”
帳外,天黑了。
營地裡點起篝火。夥夫在做飯,米香肉香飄過來。士兵們圍著火堆,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低聲說話。
還活著。
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