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聽聽有什麼好玩的事。”
“唉你……”孫駝子有心阻攔。
孫白發卻不耐煩的擺擺手:“去吧去吧,早知道你坐不住。”
他麵上滿是酒氣,眼中也似蒙有一層酒霧,醉醺醺的說道:“這丫頭從小跟我闖蕩江湖慣了,最是喜歡聽一些江湖傳說,風風火火的,也沒個定性。”
李尋歡那雙滿是痛苦、疲憊的眼睛隻是囫圇掃了一眼孫小紅,便又定格在手中的酒杯裡,瞧著蕩漾的酒水上自己那張“破碎”的、模糊臉,隨口附和道:“孫姑娘天真爛漫,性情率真,隻是想多知道一些江湖奇事,人之常情罷了。”
孫白發連連點頭,“是啊,尋幽探秘,人之常情,不知李探花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酒氣迷蒙的眼眸下目光清澈,問起來倒像是隨口一說。
李尋歡手中酒杯一頓,隨即渾不在意的將酒送進了口中,也沒有細細品味的意思,直接咽了下去,閉眼垂淚道:“自然是回邊關去。”
“回邊關……”孫白發輕聲咀嚼著這三個字,並未追問,隻是不由感慨一聲道:“那這偌大的李園,怕是又要易主了啊!”
嘎巴——
李尋歡手中的酒杯一瞬間被捏出數道裂紋,但在最後一刻,還是被他用手按在了桌麵上。
他那已經不算年輕的臉抽搐著,充斥著苦澀、痛苦的淚水滑落。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孫白發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戳中了李尋歡所有的痛點。
三代基業拱手送人,是為不孝;
外甥有錯,卻又私心回護,是為不仁;
舍而不忘,再回中原卻又什麼都沒有護住,什麼都沒有改變,始終不敢踏出一步,是為不勇;
忠仆對他不離不棄,這輩子的最大願望就是讓他好好待在中原安歇,將養身子,他卻未曾護住對方性命,連真相也隱瞞不說,是為不義。
如此不仁不孝,不勇不義之人,竟是他李尋歡!
“咳咳咳……”
李尋歡咳得越發厲害,咳出來的卻不是酒,而是一片猩紅。
他的臉慘白如紙,即便是跟入殮的死人比起來,竟也不遑多讓,著實讓一旁的孫駝子擔心起來。
“李探花,你還是先去歇著吧,若是照你這麼喝下去,怕是有十條命也不夠啊!”
李尋歡哭著笑,笑著哭,喉頭哽咽的說不出一句話,擺手拒絕了孫駝子的提議,又重新取了個酒杯,倒酒,舉杯。
隻是還沒來得及喝酒,便有一隻手從他手中取走了酒杯。
這天底下敢從李尋歡手中奪酒的人不多,能做到的人也不多。
魏武恰好是其中一個。
他坐到李尋歡身邊,將杯中酒一口飲了大半,道:“我一直不覺得這酒是什麼好東西,喝起來味道古怪,入喉辛辣,一股氣反頂上來,像是吞了把刀子一樣難受。”
李尋歡苦笑著,直接提壺懸倒下酒液,一柱銀河瀉入口中,兩行清淚劃過麵頰,他重重低頭,嗬笑道:
“酒是忘情水,你春風得意,如何喝得懂這酒?”
魏武點頭,“倒是如此,你們喝酒之人想的太多,我倒是無所求,隻求一件事。”
魏武聲音不大,但大堂卻突然靜下,所有人彆管是醉是醒,彆管剛才在聊什麼,此刻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魏武所求。
隻聽魏武說道:
“醉臥美人膝,醒掌殺人劍,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