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錦稀罕,宮中得之不易。鬱四小姐何德何能,竟勞父皇以如此重禮相贈?”
他語帶譏誚,毫不掩飾其中的質疑,“莫非父皇又想將這等奇才納入後宮,讓其對你傾慕後,再利用她為你九境效力?!”
晏歲隼的話語如塊巨石砸入平靜湖麵,掀起滔天浪花。
馬公公嚇得臉色一白,膝蓋一彎,瞬息就跪下地去。
他誠惶誠恐求饒道:“皇上!太子尚還年幼,說話口無遮攔,請皇上看在先皇後的麵子上,莫要與他計較。”
然,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立刻降臨。
晏庭靜靜凝著站於前方眼梢微紅的少年,與他一致的鳳眸也染上了些許緋紅。
晏庭略一垂眸,無人察覺之地,那眼角似閃爍些許銀光,但,轉瞬即逝。
麵對晏歲隼近乎大逆不道的指責,他未有不滿,視線落回那個檀木盒上,“朕竟不知,太子對朕的賞賜,有如此多的解讀。”
晏歲隼冷哼一聲,似對方才自己所言之語沒有半點感到愧疚和驚慌。
晏庭習慣了自家兒子這作風,頓了頓,輕歎口氣,“鬱四小姐才華初顯,將那林莽剔除,解決了朕一難事,朕賞識小輩,賜一匹錦緞,何須牽扯前朝後宮?”
“既如此,”晏歲隼臉色沉下,視線落於晏庭身上,“將她送出國子監。”
晏庭頓住,沒有說話。
晏歲隼見此,便知晏庭的想法了,眸中暖意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
沉默在父子之間蔓延,如同無聲戰場。
良久,晏歲隼猛地伸手。
一把從馬公公麵前抓過那個檀木盒,動作之大,幾乎帶倒了旁邊的茶盞。
他看也不看晏庭,轉身便走。
紅衣翻飛如血,殿門也在他離去之時,被狠狠推開發出哐當巨響,似在發泄始作俑者的怨氣。
晏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須臾,他緩緩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過極深的疲憊感。
“這執拗的性子,倒真是像極了她。”
馬公公見此,忙上前站至晏庭身後,替其揉著後腦勺,“皇上,太子好像誤會了您送這衣裳的用意,您為何不解釋一番?”
晏庭緩緩睜開眼,唇角牽起弧度,“隼兒性子雖急切,可心底卻是軟的。往後若坐上這位置,身邊不能儘是唯唯諾諾之輩。需得有冷靜持重,能在他衝動時予以規勸之人。”
“撇開左相府而言,朕觀這鬱家四小姐,沉穩有度,心思縝密。既能在國子監之地立足,定非等閒之輩,她是極好的太子妃人選。”
馬公公聞言,手上動作微滯。
想起此前為比武大會設宴時,太子對那些紈絝子弟排擠鬱桑落之事冷眼旁觀,甚至眉眼間也曾掠過不耐。
他不由擔憂詢問道:“皇上思慮周全,可是......老奴多嘴。
太子殿下他似乎對那位鬱四小姐並無甚好感。恐怕在他心裡,還巴不得鬱四小姐早日離開國子監呢。”
晏庭聞聲,忍不住低笑了聲,“你啊,還不懂那小子的性子嗎?”
他端起旁邊微涼的茶盞,呷了一口,方才不緊不慢道:
“隼兒若當真厭惡一個人到不願與之有半分瓜葛。以他的性子根本不會在朕麵前提起‘讓她離開國子監’這話,更妄談什麼將此物拿去左相府了。”
馬公公若有所思,忍不住出聲,“皇上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