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衣袂破空聲由遠及近。
來了!
鬱桑落屏住呼吸,目光銳利掃向枝葉縫隙,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頎長身影掠過樹梢,來者似乎並未察覺到此地異常,依舊按照以往的路線準備落向那片他慣常練功的空地。
然而,就在他足尖觸碰到地麵的一刹那——
“轟——”
一塊事先布置好的大石頭,帶著破風聲,驀然從陰影中砸向梅白辭即將落地的位置!
梅白辭眸光一凜,紅瞳在麵具後閃過一抹冷意,但幾乎是瞬間,他便明白了這粗糙的陷阱出自誰手。
他足尖在即將觸地的枯葉上輕輕一點,身形向後飄退數步,避開了石頭的襲擊。
站穩身形後,他並未看向石頭來的方向,反而徑直轉頭,精準望向鬱桑落藏身的那棵大樹。
唇角漾起抹了然笑意,揚聲道:“鬱四小姐,好巧啊。”
鬱桑落趴在樹杈上,聞言一愣,隨即撇了撇嘴。
這家夥,感知也太敏銳了,竟然知道是她。
不過既然被發現了,她也不再隱藏,利落從樹上一躍而下。
她站穩腳跟,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笑盈盈看向那個戴著狐狸麵具的男人。
“不巧,”她坦蕩承認,杏眸中閃爍笑意,“我就是來等你的。”
梅白辭薄唇輕勾,雖然知道她這話裡的‘等’絕非善意,但聽到她如此直白,心底還是莫名升起一絲愉悅。
“是嗎?”他聲音帶著幾分慵懶,“我的榮幸。”
兩人看似隨意寒暄兩句,好似隻是偶遇的舊識。
但鬱桑落可沒忘了正事,她眯了眯眼,切入主題,“我本無意與你那落星殿有何糾纏,但殿主您親自來我國子監,搶我的學生,這便不太好吧?”
梅白辭似乎早料到她會提此事,語氣輕鬆卻帶著深意,“鬱四小姐心中應該比誰都明晰,那位九皇子並非表麵看上去那般乖順無助,況且,”
他頓了頓,紅瞳透過麵具,似乎能看穿人心,“是他主動尋求力量,自願入我落星殿麾下,我可未曾逼迫於他。”
鬱桑落當然知道。
晏中懷那小反派,心思深沉,野心勃勃,在宮中受儘冷眼,想要尋求強大的外力借助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可正因為知道,她才更要在一切尚未無法挽回之前,將他從這懸崖邊緣拉回來,免得他最終被利用殆儘,落得個萬劫不複的下場。
“那又如何?”鬱桑落冷哼一聲,語氣強硬,“他是我的學生,我自有教導他的方法,不需要落星殿來插手。”
梅白辭見她反應如此平靜,心中並不覺得震驚。
他的落落何等聰明?
花燈節那夜,她定然是注意到了晏中懷身上沾染的塵土痕跡,才推斷出晏中懷常在此活動。
再加上她定然知曉晏中懷隱藏在怯懦下的勃勃野心,猜出他背後另有勢力支撐,實屬正常。
他想著,眸底掠過笑意,出聲繼續問道:
“既然你知道他的想法,知道他所求為何,為何還要這般在意他?護著他?你明明清楚,他走的這條路,與你所期望的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