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庭如何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
他疲憊閉上眼,靠在龍椅上,手指輕敲著桌麵。
一邊是江山穩固不可或缺的肱骨老臣,一邊是可能帶來意外之變,讓他隱隱看到新政希望的難得人才。
這抉擇,著實艱難。
況且那左相府一家寵其如命,若見自家女兒/小妹受了委屈,隻怕他這煩心事又要增添不少了。
“難道,就真沒有兩全之法了嗎?”
晏庭喃喃自語,像是在問馬公公,又像是在問自己。
禦書房內,一時間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聲響,氣氛凝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內侍恭敬的通報聲:“啟稟皇上,左相府鬱四小姐在外求見。”
晏庭一怔,與身旁同樣愕然的馬公公快速對視了一眼。
這深更半夜的,鬱四小姐怎麼來了?
但很快,晏庭心中那份好奇便壓過了最初的驚訝。
“宣——”他坐直了身體,理了理龍袍,沉聲道。
馬公公立刻高聲傳話:“宣——鬱四小姐覲見——”
殿門被推開,少女身著勁裝,颯爽隨性邁步而入,走到禦案前依禮福身:“臣女鬱桑落,參見皇上。”
“平身。”晏庭抬手虛扶,視線落在她身上,裹挾笑意,“鬱四小姐深夜入宮見朕,所為何事?”
話雖這樣問,但晏庭心中猜測,十有八九是為了明日即將歸朝的沈老將軍有關。
甲班那群小子消息靈通,想必她已經知曉了此事,前來探聽口風,或是想辦法保住自己的位置。
鬱桑落站起身,並未如尋常臣子般低頭垂目,而是坦然迎上晏庭的目光,
“回皇上,臣女聽聞沈老將軍明日即將凱旋回朝,且有意入主國子監甲班,教導武藝兵法,臣女想來詢問此事真假?”
她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拐彎抹角,這份直率讓晏庭和馬公公都微微一愣。
晏庭眸底掠過寵溺笑意,順著她的話道:“確有此事。沈老將軍乃先帝重臣,戰功赫赫,去年離城時,朕確曾應允他,待其得勝還朝,可入國子監教導將門之後。”
鬱桑落沉默一瞬,須臾,似想通了什麼,抬眸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狡黠,“可是,皇上不想讓我離開國子監,不是嗎?”
此話一出,禦書房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晏庭看著殿下直言不諱揣測他心意的少女,驀地一愣。
而侍立一旁的馬公公更是覺得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天菩薩啊!
這左相府怎一家子都在鍘刀邊緣瘋狂蹦躂啊!
揣測帝心這種大忌,這鬱四小姐竟敢明晃晃地說出來!真是瘋了啊啊啊!
晏庭回過神後,並未如馬公公預想的那般動怒,鳳眸中掠過極其難察的笑意。
他唇角稍揚,身體前傾,裹挾帝王威壓,“鬱四小姐何以見得朕不願你離開國子監?”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馬公公的心跳得更快了。
鬱桑落卻好似感受不到那無形的壓力,她抬眸坦然迎上晏庭審視的視線,“因為,皇上想開啟新政。”
“……”
此話一出,滿堂皆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