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晏庭將心中的疑慮問出口,鬱桑落便揚唇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十足的把握和些許狡黠之色,“臣女知皇上憂心何事,但請皇上放心,沈老將軍,隻怕待不住幾日,就會主動向皇上請辭了。”
鬱桑落說到這裡,唇角笑容更甚,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篤定。
就甲班那群家夥,性子雖說比她初來時好了些許,可到底還是磨煉得不夠。
他們骨子裡那份桀驁不馴,隻是暫時被她的手段強行壓了下去罷了,並非真正根除。
若此刻換人,不出幾日,他們便會原形畢露。
這群自她入國子監後憋壞了的狼崽子,定會想出各種奇招讓沈老將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朽木不可雕也’
所以鬱桑落對於這突然躥出來搶她飯碗的家夥絲毫不慌。
畢竟她的目的隻是想將這群紈絝子弟訓練成真正的將領,使得九境不會落得覆滅的下場。
換句話說,若這沈老將軍真有兩把刷子,能將這甲班鎮住,她也願意拱手讓位,自己反而落個清閒。
“......”
晏庭何等聰慧,瞬間便明白了鬱桑落話中未儘之意。
是了,甲班那群小子是什麼德行,他再清楚不過。
那可都是九境皇城中頂尖的紈絝,是將門世家嬌慣出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之前國子監為何無人敢接?
不就是因為這群小子頑劣不堪,連那些素有嚴名的老學究老教習都被他們氣得吹胡子瞪眼,甚至逼走了好幾位嗎?
甲班這群小子,散漫慣了,鬱桑落那套教學法看似胡鬨,卻恰好對症下藥,以“魔”降“魔”。
就像上次的比武大會,換作哪個教習敢讓國子監這些世家子弟這樣去丟人現眼?
就連他們俯臥在沙地上,都有一堆古板的老臣連聲道說有失體統。
可鬱桑落沒有。
她甚至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臉麵和身份。
而當沒人因那些世家子弟的臉麵而顧及太多之時,那些被寵慣的家夥們,便會自己為了臉麵收斂。
可若換成古板嚴肅,恪守禮法規矩的沈老將軍呢?
晏庭幾乎能立刻想象出那雞飛狗跳的場景。
沈老將軍治軍嚴謹,令行禁止,最重上下尊卑。
他那套正統的練兵之法,放在這群渾身反骨的紈絝身上,隻怕沒半點用處。
他們或許不敢明著對抗這位功勳卓著的老將,但暗著來,絕對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到時候,沈老將軍引以為傲的治軍經驗,在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麵前,很可能處處碰壁,有力無處使。
一想到那位素來威嚴的老將軍,可能會被這群小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甚至懷疑人生,晏庭嘴角就忍不住微微抽搐,險些失笑。
他趕緊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了一下表情。
妙!此計甚妙!
既不直接駁了沈老將軍的麵子,履行了承諾,又能借甲班這群小子之手,讓沈老將軍知難而退。
而鬱桑落,甚至不用親自出手,隻需穩坐釣魚台,靜觀其變即可。
想著,晏庭放下茶盞,看向鬱桑落的目光中,欣賞之色愈發濃鬱,“鬱四小姐果然深諳因材施教之道。”
鬱桑落自然聽出了晏庭話裡的調侃,也不在意,笑眯眯拱手,“皇上謬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