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庭靜靜聽著,視線牢牢鎖定在鬱桑落臉上,尤其是那雙明亮杏眸。
他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言不由衷,找出一點屬於她父親那樣的算計與虛偽。
可是,沒有。
晏庭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中沉浮多年,自認早已練就了洞察人心的火眼金睛,絕不會錯看這樣的眼神。
那是與鬱飛截然不同的眼神。
它真誠,純粹,帶著一種對腳下這片土地和這個國家的尊重忠誠。
她......
晏庭心中震動。
一個他從未想過會用在左相府之人身上的詞,清晰浮現出來——忠臣。
不是忠於某個人,而是忠於這個國家,忠於這片山河社稷的,真正忠臣。
這個認知讓晏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和難以言喻的慶幸。
他收回目光,看向棋盤。
良久,似卸下了什麼重擔,略一頷首:
“朕,明白了。”
鬱桑落見氣氛緩和,眼珠轉了轉,想到一事,“皇上,臣女還有個不情之請。”
“哦?但說無妨。”晏庭道。
“待沈老將軍讓出位置後,想必與趙將軍約定的對戰也該提上日程了。”
鬱桑落放下手中的棋子,神情認真了幾分,“先前時間倉促,臣女本打算尋個野外場地簡單比試。
如今既然有了閒暇,臣女想向皇上借一處合適的場地,好好建設一番,用作此次比試之用。”
晏庭鳳眼稍凝,“建設場地?”
鬱桑落頷首輕笑,“皇上對臣女這套看似胡鬨的練兵之術,究竟成效如何,也很有興趣親眼見證一番吧?”
晏庭稍愣一瞬,隨即朗聲笑了起來,坦然承認,“的確,朕很是感興趣。”
當然,他更感興趣的是這套彆具一格的練兵之法,與趙猛那正統嚴謹的練兵手段,究竟孰優孰劣。
鬱桑落趁熱打鐵,“隻要有一處足夠大的場地,臣女便可將其布置成一個小型的模擬戰場。屆時,皇上可於場地旁地勢較高之處落座,縱觀全局。
兩方人馬如何迂回穿插,如何設伏突擊,每個戰術執行與臨場反應皆能儘收眼底,這可比單純看一個最終勝負結果要有趣得多。”
她這番話,可謂是完全說到了晏庭的心坎裡。
不僅能檢驗訓練成果,更能直觀了解這種新式練兵法的實戰效果。
晏庭撫掌,眼中讚賞之意更濃,“好!朕準了!皇宮東邊有個場地本是用於蹴鞠比試,那裡足夠寬敞,閒置之時頗多。
朕便將那處場地撥給你使用,人手物料你隻需列出清單,朕讓工部與內務府配合於你。”
“臣女,謝皇上。”鬱桑落心中一喜,立刻起身行禮。
晏庭哈哈一笑:“來!繼續下棋!”
鬱桑落揚唇應是。
讓沈老將軍再享受幾天秩序井然的假象吧,用不了多久,真正的熱鬨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