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身形微微一震。
如何?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回放著方才那極具衝擊力的一幕。
那群連他這位沙場老將都束手無策,甚至敢在膳堂掀桌砸碗的混世魔王。
在鬱桑落出現的那一刻,竟如同老鼠見了貓,瞬間收斂了所有爪牙,變得噤若寒蟬,唯命是從。
他心中不得不承認,在管束這群紈絝這一點上,鬱桑落確實有著他難以企及,甚至無法理解的能耐。
一股混雜著挫敗茫然與些許不甘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
然而,這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是誰?他是沈謙!九境赫赫有名的老將!
若連他都親口承認不如一個女子,那這國子監,這未來將領的搖籃,難道真要徹底交由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手中?
不!絕不行!
這關乎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顏麵,更是整個九境武將的臉麵!
思及此,沈謙深吸口氣,挺直腰板,“回皇上,鬱四小姐確有些非常手段,能暫時懾服這群頑劣小子。
然治國領軍,終須堂堂正正之法,靠的是紀律,而非此等近乎威懾挾製之術,
長此以往,隻恐這些學子表麵順從,內心不服,終究難成大器,非國家之福。”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將自己擺在維護正道的高度,試圖掩蓋內心深處那已然動搖的信念。
晏庭靜靜聽著,目光深邃,好似能穿透沈謙強自鎮定的外表。
他沒有出言反駁,隻是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沈愛卿所言亦有道理,治國領軍確需正道,那朕便拭目以待,看看沈愛卿的正道何時能讓甲班重現井然有序。”
他特意重複了沈謙早朝時用過的詞,話語中的意味讓沈謙臉頰一陣發燙。
“老臣,定當竭儘全力。”沈謙拱手。
晏庭不再多言,起身離去。
*
而這邊,甲班眾人步履沉重跟在鬱桑落身後,心中早已被練武場慘狀即將曝光的恐懼填滿。
然而,走著走著,他們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好像不是去武院的路啊?
眾人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鬱先生不是說要帶他們去修整練武場嗎?怎麼拐進了通往文院的長廊?
“師,師父,”秦天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小聲開口,“我們不是去練武場嗎?”
鬱桑落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怎麼,你很想去練武場?”
秦天被她這話噎得一哽,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不想!一點都不想!”
其他人也趕緊附和:
“對對對!文院好!文院清靜!”
“文院適合修身養性!”
雖然不知道鬱先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隻要能暫時遠離那個讓他們罪行暴露的練武場,去哪裡都行。
鬱桑落唇角幾不可察勾了一下,沒再說話,繼續引著他們往文院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