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呼喝聲腳步聲迅速逼近,火把的光影已經開始在周遭晃動。
鬱桑落根本無暇回頭,她半拖半抱著晏中懷,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晏中懷被她拽得踉蹌,肩頭的箭傷因這劇烈的奔跑而被一次次牽扯,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他想掙脫,想讓她彆管自己,想讓她快走。
若她執意不走,他甚至陰暗地想,不如拉著她一起沉淪,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
可……
那隻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是如此有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決絕。
好似即便要與整個皇宮的守衛為敵,她也絕不會鬆手。
晏中懷死寂的鳳眸中,有什麼東西劇烈閃爍了一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
對這個世界,他可以毫無留戀,可以肆意毀滅。
但對這個一次次將他從深淵邊緣拉回來,此刻正不顧自身安危拖著他亡命奔逃的人……
他心底那早已冰封的角落,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一咬牙,不再被動地被鬱桑落拖著走,反而反手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腕。
腳下方向陡然一變,拉著她朝禦花園一處更為偏僻,幾乎被荒草淹沒的角落衝去。
“這邊!”
鬱桑落微微一怔。
但此刻情勢危急,不容她多想,隻能選擇相信他,緊跟他的步伐。
晏中懷對皇宮的地形,尤其是這些無人問津的陰暗角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
這是他自幼在冷眼欺淩中,為了生存,一點一點用腳步丈量,牢記於心的生路。
他拉著鬱桑落,靈活穿梭,巧妙利用地形避開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
幾個轉折後,他停在了一處爬滿枯藤的宮牆根下。
這裡雜草叢生,光線昏暗,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這裡……”
晏中懷喘息著,用未受傷的手臂撥開一叢半人高的枯草,露出了宮牆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洞口。
那是一個狗洞。
一個不知何年何月被宮中的貓狗刨出,或是年久失修坍塌形成的,通往宮外的缺口。
鬱桑落看著那個黑黝黝的洞口,正想彎腰鑽出去,卻頓了下。
她迅速側身,一把將晏中懷往洞口方向推去,“你快先出去!”
這小瘋子,不看著他先出去,搞不好又要偷溜回去跟人同歸於儘了!
然而,麵對鬱桑落的催促,晏中懷卻像是腳下生了根,紋絲不動。
鬱桑落胸腔中積壓的怒火與擔憂幾乎要炸開,“快!出去!聽到沒有?!”
晏中懷仍是未語,就在鬱桑落耐心耗儘,準備將他一巴掌拍暈拖出去時,晏中懷終於轉過了頭。
月光艱難穿透枝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其麵龐之中早已沒了往日在鬱桑落麵前刻意維持的怯懦溫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畏懼的冷意。
“叮鈴~”
耳垂上那枚不起眼的銀色小鈴,隨著他轉頭的動作,發出了極其輕微的鈴聲。
他直直看向鬱桑落,唇邊勾起譏誚弧度,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
“鬱桑落,若非你對我有恩……”
他頓了頓,鳳眸中翻湧著化不開的黑暗偏執。
“今日,我便會拉著你一起死。”
“你憑何,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