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他是否失憶了,或者記得多少,都與她無關了。
這一世,她隻是鬱桑落,也隻能是鬱桑落。
“我沒事,”她勉強對月扯出一個笑容,將青瓷瓶小心翼翼收入袖中,“解藥既已拿到,我就不多叨擾了,多謝二位,告辭。”
不再給月和陽多問的機會,鬱桑落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出了桑葉宮的正殿。
*
內殿,幽靜無聲。
梅白辭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搖曳的竹影,黑眸濃稠如墨的眼瞳緩緩化為赤紅。
“落落......”
他極輕吐出這個在心底輾轉了無數遍的名字,聲音低啞,帶著無儘苦澀茫然。
為什麼不願相認?是恨他前世的不爭氣,恨他最終走上了那條讓她失望透頂的不歸路嗎?
他本以為,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時空,能再次相遇已是上天垂憐。
他甚至卑劣慶幸過,慶幸自己還記得一切,擁有與她再續前緣的可能。
卻沒想到,重逢即是劃界,她親手劃下了一條他無法逾越的鴻溝。
梅白辭緩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眉宇間染上了難以言喻的疲憊。
“像極了我曾認識的一個人......”
他喃喃重複著自己方才對她說的話,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落落,那個人,就是你啊。
一直都是你。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子彈沒入胸膛時的灼痛,以及她當時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眸。
他知道,他罪有應得。
是他辜負了她的教導,一念之差,踏錯了路,最終走到了與她勢不兩立的地步。
可老天爺既然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讓他在這個世界再次遇見她,他絕不會再放手。
無論她願不願意認他,無論要花費多少時間,付出什麼代價。
他都要一點點,重新走近她。
直到她願意,再看他一眼。
*
鬱桑落剛踏入國子監大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劉中像隻沒頭蒼蠅似的慌不擇路衝了過來,險些跟她撞個滿懷。
“鬱先生!不好了!”劉中臉色煞白,指著練武場的方向,舌頭都快打結了。
鬱桑落心下一沉,忙伸手扶住他,止住他的衝勢,“慌什麼?慢慢說!怎麼了?!”
劉中喘著粗氣,急得快哭出來:“打起來了!九皇子和太子殿下在練武場打起來了!”
鬱桑落:???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無需細問便知這晏歲隼去找晏中懷肯定是為了昨日刺殺之事。
這家夥真是的,平常也不見那麼精明,怎麼在這件事上就這麼強呢!
再說晏中懷,雖武力值比晏歲隼高了極多,但那身子骨還中著毒呢。
跟晏歲隼打?這不是找死嗎?
剛行至練武場門外,便聽見裡麵人聲鼎沸,一群人裡三層外三層圍在比試台周圍,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出冰來。
鬱桑落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情形——
晏中懷孤零零站在那兒,身形單薄像風中殘柳。
毒發已是第三天,他唇色慘白如紙,好似隨時都會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而他對麵,晏歲隼負手而立,鳳眸冷冽,“所有人都被你裝模作樣的可憐相騙得團團轉,本宮可不吃你這一套,今日你若不讓本宮驗傷,那本宮便將你打趴下再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