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桑落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不知道?騙鬼呢!以他那過目不忘的腦子怎麼可能看了那麼多次還不會?
晏中懷睫毛稍顫,避開了她探究的視線,“學生不知如何揉,鬱先生手法精妙,學生愚鈍,未曾學會,今日走了太多路,膝蓋舊傷複發,疼得厲害。”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勞煩鬱先生了。”
鬱桑落:......
之前要替他揉膝蓋上藥時,他還渾身寫滿抗拒的樣子,今天抽什麼風?
還疼得厲害?剛才走路雖有些僵,可也沒見他疼得齜牙咧嘴,這小反派什麼時候也學會這套了?
不會是在撒嬌吧?
鬱桑落探究地看了他片刻,但晏中懷隻是偏著頭,一副任由她來的樣子。
“行吧。”鬱桑落最終妥協,拿起藥酒瓶,“褲子卷上去。”
晏中懷依言,慢慢卷起褲管,露出膝蓋。
比起秦天手上那些紅腫水泡,晏中懷膝蓋上的舊傷看起來更觸目驚心一些。
關節處皮膚顏色略深,有些陳舊疤痕,此刻因過度使用而微微紅腫發熱。
鬱桑落眸光沉了沉,倒出藥酒在掌心搓熱,然後穩穩覆上他紅腫的膝蓋。
她手掌溫熱,帶著藥酒特有的辛辣氣息,力道適中開始揉按,“看好了,先均勻塗抹,然後用掌根順著肌理,這樣......”
“......”晏中懷的身體幾不可察僵硬一瞬,隨即又緩緩放鬆下來。
晏中懷沒有作聲,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跳躍的燭光在她細膩肌膚上鍍上暖色,長睫隨著她的動作輕顫。
她掌心傳來的溫度透過皮膚滲入肌理,熨帖的暖意不僅緩解了皮肉的疼痛。
心底那片因看見她和晏歲隼親近而翻湧的嫉妒澀意,似乎也被這溫熱的掌心一點點驅散撫平。
他搭在炕沿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專注凝著她。
“大概就是這樣,記住了嗎?”鬱桑落揉按完畢,收回手,抬眼問他。
晏中懷與她視線相觸,那雙棕色的眼眸在燈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沉默了一瞬,緩緩垂下眼瞼,低低應了一聲:
“嗯。”
記是記住了。
但下次,他還能忘記。
鬱桑落將藥酒瓶子塞好放回藥箱,“行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要是還疼得厲害就彆硬撐。”
她站起身,提起藥箱和油燈,“早點睡。”
“鬱先生。”在她轉身即將踏出門檻時,晏中懷忽然開口。
鬱桑落回頭。
晏中懷坐在炕沿,背對著油燈的光,麵容大半隱在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清晰望著她。
“多謝。”
鬱桑落怔了一下,隨即擺擺手,“真要謝我就離左相府遠點,彆把自己牽扯進去,好好活著。”
屋內重歸寂靜,晏中懷抬手,指尖輕觸碰了下剛剛被揉按過的膝蓋。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他閉上眼,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