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師傅跟著羅右得進了家門,羅師傅環視了一下羅右得的家。
“豁牙子啊,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你家還是土坯房呢。”
羅右得嗬嗬的笑了笑:“勇叔,您走的時候我才多大?這房子是我結婚的時候蓋的了。地兒啊,你彆捅咕那點野菜了,快快快去屋裡沏茶啊。”
羅右得喊了一嗓子,一個個子不高非常乾瘦的婦女走了過來。
“得啊,這是誰啊。”
婦女看著一老一少有點疑惑。
“你先去倒水吧,一會進屋再說。”
羅右得趕緊請二人進屋,羅師傅進屋之後,就坐下了。
“勇叔,您,您這些年在哪啊。這麼多年,沒有您的消息。您說您電話也不打一個,祥爺臨走的時候,還念叨你呢。”
羅右得先是歎了口氣嘟囔了兩句,羅師傅並沒有答話,這時候羅右得的媳婦拿著幾個茶碗進了屋開始倒茶。
“豁牙子,我……”羅師傅說話有點哽咽:“我沒想到還有人能記得我,我六十年沒有回家了,回來了還能有口熱水喝。”
“勇叔,您說這個話就見外了。我小的時候,我爺爺得那個大肚子病,就是你和我祥爺給治好的,後來你走了之後有個七八年,我爸得了腎炎,也是祥爺給治好的。這我一輩子不能忘啊,我怎麼能忘了您!”
羅右得這麼一說,蘇子陽才知道羅右得為什麼對羅師傅這麼客氣,這麼熱情。
“豁牙子,我……我家。。。”
羅師傅喝了一口水之後,吞吞吐吐的問了句。
“羅師傅,你彆看六十年了,但是咱們村的格局還沒怎麼變。你們家的老宅子,村裡還給留著呢,就是,就是房子可能沒法住了,不過你彆著急,明天我叫水他們,再叫兒子回來,讓他叫點人,一星期就給你修差不多。這幾天你就住我家裡。”
羅師傅又喝了口茶,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豁牙子,我爸媽的墳……”
“勇叔,您歇歇腳,再去看吧。祥叔和我祥奶奶都埋在屯南了,當時村裡人給辦的。”
羅師傅聽了擺了擺手:“不歇了,我想去看看。咱們這倉買還賣燒紙嗎。”
“您歇歇腳吧。”
羅右得看著羅師傅站起了身,想讓羅師傅再歇歇。
“不歇了,我想去看看。”
羅師傅執意要去,羅右得攔不住,帶著羅師傅去了村裡的商店,羅師傅從衣兜裡拿出一個手絹,裡邊包著一百塊錢。
一百塊錢的紙錢有很多,蘇子陽幫著羅師傅拿著。
本來蘇子陽要給錢的,但是羅師傅說這必須得自己掏錢,把蘇子陽拒絕了。
羅家屯有一片義地,村裡很多老人都埋在這裡。
羅右得領著羅師傅走到一個墳包前麵,這個墳包上長了很多野草,明顯很長時間沒有人來過。
“勇叔,過年上墳的時候,我就給祥爺和祥奶奶燒點紙。他們沒餓著。”
羅師傅點了點頭,拍了拍羅右得的肩膀表示了謝意。
羅師傅在墳前用木棍畫了個圈,整個人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墳前,蘇子陽被羅師傅的動作嚇了一跳,就是年輕人這麼一磕那也受不了啊。
誰知羅師傅好像沒事一樣點燃了紙錢,火光映的空氣有點變形。
羅右得也在一旁跟著磕了頭,隨即又站了起來。
羅師傅沒有出聲,但是整個人都在顫抖,眼淚鼻涕已經布滿了整個蒼老的臉龐,但是羅師傅始終沒有出聲,就這麼默默地抽泣著。
紙錢很多,羅師傅一邊往裡邊續紙錢,一邊哭。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之後,紙錢早就沒有了火光,羅師傅還在捂臉抽泣。
羅右得和蘇子陽看不下去了,羅右得跪到羅師傅的身邊:“勇叔,您乾什麼啊。您這麼大年紀了。您再這麼下去,身體能受得了嗎。不哭了,不哭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說著羅右得用樹枝挑了挑有些未燒儘的紙錢念叨著:“祥爺,祥奶奶。勇叔回來了,您老二位泉下有知,可以放心了。彆讓他哭了吧。他年紀也大了。”
蘇子陽拿著紙給羅師傅擦眼淚,羅師傅沉默著抽泣了又有十幾分鐘,在蘇子陽和羅右得的勸解下終於不哭了。
“勇叔,咱們回去吧。”羅右得拽著羅師傅往回走,蘇子陽跟在旁邊發現羅師傅的身形更加佝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