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背柴之際,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院外響起。
他循聲看去,隻看是一個有幾分麵黃肌瘦的小丫頭,一雙眼睛骨碌碌亂轉十分機靈。
小丫頭提著一個小袋子,便是飛奔向著自己跑來。
“小繞!”蘇晝一把抱住小丫頭,笑著捏住了她的鼻子。
這小丫頭就是蘇晝的妹妹蘇繞。
“嘿嘿,二哥,我今天包餃子賺了五枚大錢呢!”
蘇繞十分得意的開口。
“我家小繞最厲害了。”蘇晝笑嗬嗬的說道。
蘇繞聞言一陣搖頭晃腦,隨後提起了那個小袋子。
“對了,二哥,這是劉大嬸中午給我們吃的餃子,我吃不了,便是帶回來一些。”
“今天是難得肉餡,就是小繞沒吃出是什麼肉...”
聽到這話,蘇晝心底猛地一酸。
劉大嬸平日裡包的都是賣給苦力漢子的凍餃子,雇些小女娃幫忙。
說是管飯,其實也就是給幾個包著野菜甚至麩皮的餃子,分量也就勉強夠個孩子塞牙縫。
哪裡會又什麼吃不了的份量。
分明是小繞擔心家裡人挨餓,自己沒舍得吃,硬生生餓著肚子把這口吃食省了下來。
蘇晝沒有點破妹妹這笨拙又懂事的謊言,隻是笑嗬嗬地誇讚道:“小繞最懂事了。”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妹妹枯黃的頭發,眉眼低垂了下來。
放下妹妹,背著柴火進屋。蘇晝將那袋餃子放在火上熱了熱,數了數,統共隻有十一個。
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香氣四溢。
老爺子卻死活不肯吃,非說自己這把老骨頭吃了也是浪費,念叨著要是放在以前,還能去花甲葬,族裡發錢還能留些家底。
蘇晝小時聽過老爺子念叨,貌似他們蘇家以前也是內城大戶人家中的一脈,後來出了什麼事,才淪落至此,但他記事就在這土屋裡,對老爺子的話沒什麼感覺。
最後小繞又是撒嬌又是裝生氣,老爺子還是勉強吃了一個。
蘇晝也隻吃了三個,剩下的全都小心地放在鍋裡溫著,留給大哥醒來吃。
夜色漸深,風雪更緊。
“這般下去不行,我現在這身子力氣太小,出力的活沒人要我,一般小工一天最多給我二十錢,連給大哥買藥的錢都不夠。”
蘇晝坐在門檻上,仔細盤算著。
那七百大錢,買下碎煤過冬倒是夠了。
但也僅夠買煤。
大哥的藥錢是個無底洞,家人的冬衣早已破敗不堪,還有每日的吃喝嚼用……
他之前倒是也生起了學些詩詞歌賦,然後預取因果後,去上門當先生,或者給內城的孩子代寫之類的。
但在外城,這個滿地死人,法不可觸的地界,你連書都接觸不上,何談學文。
想要學武,又無處去湊那三寶八禮...
思來想去,蘇晝還是決定去找王老大,哪怕知道對方口中的活計,多少會有些問題
但眼下這般光景,自己也沒有太多選擇。
又接觸武道,又能賺到錢,已經算是一條活路。
而且,隻要能摸到武道手段,將其收錄到麵板上,他便可以將其預支。
到時,他便不再如今這般手無縛雞之力的弱童。
便是活計有問題,也能周旋一二。
跟小繞交代了一聲,讓她看好老爺子和大哥後,蘇晝便是直接出了門。
直奔王老大所指的那家鋪子。
雪此時似乎下得更大了,鵝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死寂的白。
詩人口中的瓊樓玉宇,琉璃世界,落在這人間外城,掩蓋的卻是累累白骨與凍斃的屍身。
就在蘇晝快走出小巷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喝罵聲。
隻見兩個抱著膀子,一副地痞打扮的惡漢,正圍著一個中年男人拳打腳踢。
那男人蜷縮在雪地裡,被踢得抱頭鼠竄,臉上淤青一片,狼狽不堪,求饒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厲。
“彆打了!!彆打了!我明天...明天一定交上冬活錢!”
那兩人這才停手,其中一人滿臉麻子,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半蹲下身,一隻腳重重踩在那男人的背上,獰笑道:“告訴你,隻要冬天在這條坎子街上討生活,那就是咱鐵幫罩著的!”
“以後,到了日子,就乖乖的把錢交上來,莫要以為咱鐵幫剛打下這條街,就能渾水摸魚。”
說罷,這人站起身,對著那男人血跡斑斑的臉又吐了一口濃痰。
蘇晝壓低了帽簷,不想招惹是非,低著頭快步從巷口穿過。
外城就是這般混亂,幫派林立,弱肉強食。
他們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從窮人骨頭裡榨出油來。
之前大哥跑山尋寶,不在坎子街上做工,因此和這些地痞幫派打交道不多。
但如今大哥傷重難行,為了生計,說不得自己之後要和這群人打交道。
“鐵幫...”
蘇晝將這個幫派的名字記在了心底。
穿過幾條巷弄,按照上午的記憶,他來到了王老大所指的那家酒鋪。
鋪子極其簡陋,四麵透風,賣的也隻有最便宜的渾濁黃酒。
但此刻,整個鋪子裡卻擠滿了人。
三九寒天,能花幾個銅板喝上一口黃酒暖暖身子,對於外城大部分苦命人而言,已是難得的享受。
蘇晝一眼就看到了王老大,他坐在鋪子邊上,桌上擺著幾個空壇子。
“王老大。”蘇晝走上前喚道。
“喲,來的還挺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