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老爺子眼底的暮色散去。
他起身搬了個小馬紮走到了後屋門口,眯著眼看向門外的巷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像是在盼著歸人。
很快,一個瘦弱的身影便是出現在了院口。
見到那身影的瞬間,老爺子那滿是皺紋的臉瞬間舒展開來,顫巍巍地站起身,笑嗬嗬開口。
“二郎回來了!快進屋,鍋裡給你留了飯,還熱乎著呢。”
“阿爺,先不忙吃飯。有個天大的好事,我得和您說一下..”
蘇晝快步上前,扶著老爺子重新坐在了一旁的小凳上,蹲在他身前,壓低聲音:
“我那主家是個武夫人家,今日家裡主人見我乾活動作利索,便一時興起幫我摸了骨。”
“結果..他說我有些天賦,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便幫我引薦給了城裡有名的八極拳師張師!”
“張師看了我之後,也願意讓我入院試試,甚至還免除了我三個月的學雜束脩!!”
蘇晝將早已編好的理由,九真一假地說了出來,語氣之中還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興奮。
這話一出,老爺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呆愣在原地。
半晌後,那一雙渾濁的老眼裡,猛地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止不住的狂喜!
他乾枯的手掌死死抓住蘇晝的手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真的?!二郎..真的麼?!那可是武院啊!”
蘇晝笑著重重地點了點頭:“真的!阿爺,孫兒沒騙您!”
老爺子激動得老淚縱橫,仰天大笑: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我家二郎居然有如此天賦!能被武院的大人物看上啊!”
“好!好啊!!咱家終於要有出頭之日了!!”
貧苦人家,苦困於深巷死潭,哪怕有半點出頭的希望,都要拚命的誇大,拚命的期待,如此,才有半點光亮。
這道理蘇晝自然明白,隻不過,老爺子的表現卻實在太誇張了一些。
不過,他倒是也沒有多想。
安撫了一陣老爺子,而後進屋把留在鍋裡的飯吃了乾淨。
他便是走進屋內,想看看蘇瀾的情況,伸手摸了摸蘇瀾的額頭,他的眉頭舒緩了下來。
“退燒了...”
前些日子,大哥剛受傷時,每日高燒,如今吃了一個星期的藥,總算是不發燒了。
背後的腰傷也好了些許,有人扶著,已經能嘗試下地行走。
看來,那傷口隻是看著嚇人,並非真的傷到了腰部脊椎,否則也不會好的如此之快。
“鐵幫……柳哥……”
看著昏睡中依然皺著眉的大哥,蘇晝眼中的溫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冷冽。
他又想到了那日在飯店時,那張滿臉橫肉,囂張跋扈的臉。
但他知道,急不得也不能急。
他剛殺了麻五子,雖然已經藏屍,但必然會引起那夥人的警覺。
而那個被稱作柳哥的男人,雖然是個地痞流氓,但也是實打實的練家子,身上有真功夫。
自己雖然有破限勁,有了爆發性的力量,但終歸沒有真正踏入武道大門,不懂招式變化,更沒有實戰經驗。
敵明我暗,優勢在我。
他要像耐心的獵人一樣,積攢實力,尋找破綻,以求一擊必殺,斬草除根!
“不會太久的……”
蘇晝在心中低語,眼神如刀。
.....
次日清晨。
蘇晝來到了宣化街的路口。
馬鐵早就在這條街道等候,見蘇晝過來,他連忙迎了過去。
“來了,兄弟,那就是張院。”他抬手向前一指。
隻看到一座極大的院落,坐落於宣化街的路口,門口立著兩座石獅子,紅漆大門之上懸著一塊鎏金牌匾。
匾額之上隻有兩個大字,張院!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撲麵而來的剛猛拳意。
而在那匾額的右下角,則整齊地刻著七顆金色的五角星圖案。
那圖案有些許秀氣和匾額有幾分不搭,不由得引起了蘇晝的注意。
馬鐵見蘇晝注意到了那星星,不由得在一旁開口解釋道。
“兄弟,這星星可不是隨意刻著好看的。此乃武星!隻有武院內出了一名正兒八經通過武舉的考生,才有資格在匾額上刻上一顆。”
“這七顆星星,便是代表張院自建立以來,曾出過整整七位武生老爺!”
此言一出,蘇晝眸子不由輕顫。
他猜的果然沒錯,這張院的實力,要比劉院,陳院雄厚的多。
武舉每年一屆,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每屆隻取前五十名考生賜予功名。
這偌大的東安城,不知多少武院林立,多少習武之人日夜苦練,都想爭這一個鯉魚躍龍門的機會。
有些私人武院,隻出過一位武生,印有一顆武星,都會被踏破門檻,學生絡繹不絕。
而這張院卻是足足有七顆武星,足見底蘊之深!
馬鐵小心的敲了敲大門,大門應聲而開。
開門的是一個身材雄偉的男人,他皺眉看向馬鐵,似乎在回憶對方是誰。
“王師兄,我是..”
馬鐵明顯認識對方,臉上帶笑,剛想開口,卻被男人打斷。
“是師傅新收的兩名弟子吧,師傅和我提過你們辰時回來,倒是準時,進來吧。”
那人打開大門,讓兩人走了進來。
“多謝師兄。”馬鐵又笑著開口。
和蘇晝兩人走進了武院,在大院中,有不少的少年正在紮著馬步,也有些許少年正在邊角的擂台上捉對廝殺久。
見兩人走進來,他們掃了兩眼,便沒有在意,繼續自己的修煉。
那男人帶著蘇晝兩人穿過了大院,來到了一處彆院,開口道。
“師傅在裡麵等你們。”
說罷,便是自顧自的走回了大院。
“麻煩王師兄了!!”馬鐵對著男人的背影高喊。
隨後,又低聲對蘇晝開口道:“這人叫王剛,是張師的六名真傳之一,也是跨過了筋關的高手,去年隻差一步便成了武生,今年估計中第之人有他一個。”
聽到這話,蘇晝不由得點了點頭,他能夠感受到,剛才那男人的氣血十分雄厚,很是不凡。
兩人走進了彆院之中,院中有一方小亭。
張天碩正坐在小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