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嬤嬤先前在茶會上見過沈雲姝,當時一眾粉黛中,屬她最為清麗出眾,沒想到今日盛妝之下,更顯雪膚花貌,娉婷立於這橫於水上的朱橋上,身後是黛瓦白牆的屋舍,身前是搖曳生姿的翠柳,衣袂裙擺隨風而動,竟好似是畫裡的人走出來一般。
裴懷瑾聽著蔣嬤嬤讚賞對方的話,心裡對於對於橋上這位沈家大娘子的容貌也是滿意的。
前日他才抵達京城,頭兩日一直忙於述職,昨晚回府後,被祖母叫去,關切一番後,忽而問他在淩州任職的這兩年半,可遇到喜歡的姑娘了?
他回祖母,自己耽於公務,無心姻緣,並沒有喜歡的姑娘。
祖母又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他抬眸瞥見祖母那雙熠熠矍鑠的眼睛,便猜到了祖母的意圖。
今年他二十有一,即將從淩州調任回京,確實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
他不知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但是身為家中嫡長孫,娶妻當娶賢,他對於未來夫人的期許,容貌暫且次之,最重要的是對方要性情溫婉,德蘊蘭香,且聰穎敏慧,勤勉持家。
至於情愛,待成親後慢慢培養便是。
他將自己要求說給祖母聽,祖母聽罷,撫掌笑道:“祖母正好知道一個好姑娘,與你十分相配……”
祖母口中那位“好姑娘”,便是今日橋上的這位戶部尚書的嫡長女沈雲姝。
昨日他聽祖母誇讚沈家大娘子,對方完美契合了他對未來夫人的所有要求,今日又見她靜容麗質,宛若芙蓉之姿,他自然無一處不滿意。
心中有了決意,他便衝橋上的姑娘頷了頷首,示意今日就相看到這裡,可以各自回府了。
哪知對方仍直愣愣地瞧著他,並無離開之意,他以為對方還未看夠,於是又站在原地給對方繼續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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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上,沈悠然憑欄站著,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想看清楚自己未來的大姐夫究竟是何模樣。
旋即又想到端莊如大姐姐,是絕對不會做這眯眼看人的動作,於是趕忙將眼睛睜大了些。
未來姐夫的臉在她眼裡還是模糊著。
她的眼睛不大好,幼時爹娘和離,她被迫跟了父親,因為思念母親,四歲的她生生把眼睛哭壞了,以至於她看不清楚三丈以外的人或物,隻能瞧個模糊的大概。
不過縱使看不清這位未來姐夫的清晰五官,隻憑那如玉生華的輪廓,和青鬆挺拔的身姿,也能猜到對方樣貌定然十分出挑。
與大姐姐當真是金童玉女,一對璧人。
隻不過……要相看到何時才能結束呢?
看對方還站在原地不走的樣子,自己若先走,會不會不太禮貌?
她正踟躕著,忽聞到一縷濃鬱誘人的食物香氣,轉頭一瞧,是一位老翁推著羊角車正在過橋,那香味便是從車上的竹婁中散發出來的。
老翁見她瞧過來,便笑嗬嗬地招呼:“姑娘,吃環餅嗎?”
環餅是用油水麵搓成細絲條後炸製而成,鹹香酥脆,入口即碎,以前沈悠然的早膳中經常有這個,她本來也並沒有多喜歡吃這個東西,隻是後來大姐姐說這種油炸之物使人發胖,不叫她吃這個,如今兩年不曾吃過,今日驀的聞到這份香氣,竟覺得十分誘人。
想著今日她幫了姐姐這麼大的忙,買一份環餅吃應該不過分吧。
沈悠然正要開口買一份,倏忽想起那裴家大郎還在橋下看她,身子一震,忙正了正神色,與那老翁道:“先不用了……”
那老翁被拒了也不惱,推著車自她身後悠悠走過去了。
沈悠然肚子裡的饞蟲被勾起,隻想著快些結束相看,待裴家郎君走後,趁著那賣環餅的老翁還未走遠,自己再追過去買一份也是來得及的,
於是她合手並膝朝裴家大郎行了一禮,示意相看結束,旋即轉身往橋下走去。
雖然結束得有些倉促,但是橋下的裴懷瑾見她離開,自己便也不再多待,負手離去。
隻是坐進馬車中後,似有所感,屈指撩起竹簾一角,往外望去。
便見那位本該消失在橋上的姑娘,不複方才的端方嫻雅,提著裙裾飛快地跑過拱橋,銀紅色的百迭裙在空中劃出淩霄花一般的弧度,轉眼間她便追上了那位推車的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