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然人在院兒裡心在外,心浮氣躁地寫完第五百個字,便將筆一扔,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跑。
才跑至院門,便見姐姐早就回來了,正站在漏窗旁笑盈盈地看著她呢。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裴家的人如何說?”沈悠然拉過姐姐的手,迫不及待地問,“裴家大郎可同意這門親事了?”
難得她真的寫完五百字才跑出來,沈雲姝便也不吊著她了:“我回來有一會兒了,今日來的人是裴老夫人身邊的蔣嬤嬤,說裴大郎君那邊是願意的,問我作何想?我點了頭,她便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沈雲姝抿唇笑了笑,“蔣嬤嬤還說,裴老夫人明日便會請官媒來府中提親。”
“太好了!”清亮透澈的杏眸彎成月牙的形狀,沈悠然笑得秀鼻都皺起來,一不小心將自己的心裡話說了出來,“大姐姐你終於要嫁人了,等你嫁出去,我就不用整日看書習字彈琴作畫啦……”
言畢才驚覺自己失言,忙捂住了嘴巴,隻剩一雙烏溜溜眼睛眨啊眨的,心虛地看著沈雲姝。
“你啊你……”這個嬌懶的妹妹啊,叫她這個做姐姐的如何能安心嫁人呢?
素白的細指戳了戳她的額頭,沈雲姝好氣又好笑地覷了她一眼,叫她繼續回到桌前練字了。
次日,便有媒婦攜采擇之禮登了沈府的門。
兩家長輩早就互通過心意,見兩個孩子也都相中了彼此,衛氏作為沈雲姝的繼母露麵應下了此事,將寫有沈雲姝生辰八字的草帖子交給了媒婦。
裴家得了沈雲姝的草帖子後,便將其與裴懷瑾的一起送到廟裡占卜,測算出兩人的命相相生,八字相合,裴老夫人便籌備起去沈家下定的事宜。
此時裴懷瑾已經返回淩州,下定以及後麵的事情皆由長輩出麵,待半年後他調回京城,六禮也過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成親也就提上日程來。
裴懷瑾的這門親事自有老太太去操持,祝氏因著身子不濟,沒怎麼插手,左右自家兒子是府中的嫡長孫,又是小輩中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老太太自然會將最好的給他。
祝氏一邊為大兒子的婚事終於塵埃落定而開心,一邊又為自家那外甥女的親事而煩擾。
那日老太太提了一嘴,說是可以將孟婉心許配給三房的七郎裴懷安,祝氏便先將孟婉心叫到跟前問了她的意願,那孟丫頭怔忪了一會兒,倒也咬著唇羞澀地同意了。
祝氏原以為隻要孟丫頭點頭,這樁婚事就八九不離十了,畢竟七郎那孩子自小沒有母親,一直十分敬重她這個大伯母,由她來牽線搭橋,七郎應是不會拒絕的。
於是便叫人盯著裴懷安那邊,這小七經常在外麵玩到很晚才回來,早上又不知何時會溜出去,委實叫她的人蹲守了好幾天,才終於將裴懷安帶到她的麵前來。
祝氏看著眼前十六歲的侄兒,少年生的白皙雋秀,清俊無雙,他和上麵的幾個堂兄長得都不像,半點不隨他的父親,想來樣貌是隨了他早逝的母親,隻是時間久遠,祝氏已經想不起他母親的容貌。
祝氏每次見到他總覺得可惜,這一次也是一樣,忍不住多勸幾句,叫他收起玩心,多讀些書,日後說不定也像他大哥一樣榜上有名,入仕做官。
他百無聊賴地聽著,一雙微微上挑的瑞鳳眼飄忽不定,顯然並沒有聽進去。
祝氏無奈地歎了口氣,才與他說起正事來。
原以為十拿九穩的姻緣,沒想到他竟拒絕了。
他倒也沒說孟婉心有什麼不好,隻是說他不喜歡比自己大的姑娘,而孟婉心今年十七,剛好比他大一歲。
任是祝氏怎麼誇讚孟婉心的樣貌性情,他就是打馬虎眼不回應,總之就是不肯改口。
祝氏見他這般,也沒有繼續遊說的必要,便揮手叫他離開了。
他走後,躲在座屏後麵偷聽的孟婉心噙著淚,也羞憤地跑了出去。
祝氏撫著淤堵的心口,卻也無可奈何……
*
迤邐時光晝永,白日的時間漸漸變長,長到沈悠然寫完五千字,彈半個時辰的曲子,又看完半本書後,灩灩斜陽仍舊掛在牆頭,安靜地撒下一地的融光。
趁著天光猶亮,沈雲姝會喊她幫忙繡嫁衣,權當是練女紅了。
沈悠然的繡活兒一直不好,沈雲姝便隻叫她繡些簡單的花樣,譬如石榴、雲紋和雙喜,至於龍鳳、牡丹和蓮花那些複雜的花樣,自然都是沈雲姝自來繡。又因著她眼睛不好,天色稍一暗,沈雲姝便不叫她繡了。
雖然繡得不多,但姐妹齊心合力,還是很快將嫁衣繡好了。
此時離婚期還有三個月,沈悠然以為大功告成,日後可以多出些玩樂的時間,哪知姐姐又拿出了一匹錦緞,照著她的身量裁剪成衣服後,又拉著她一起繡起來。
沈悠然不解:“我又不急著嫁人,作甚現在就給我繡嫁衣?”
“怎的不急?昨日鎮護將軍府還遣媒婦上門給你說親呢,他們家的梁六郎還是不錯的,你意下如何?”
梁六郎是習武之人,現在在殿前司的招箭班當值,聽聞他素性爽俠,不拘細事,樣貌生得也硬朗,先前沈雲姝還將他納入未來夫婿的人選中,暗中著人打探過一番,隻不過她與裴懷瑾的緣分來得更快一些,梁六郎那邊她自然也就不惦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