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瑾於七月下旬回京,彼時距離他與沈家大娘子的婚期還有十餘日。
祖母為他準備了洗塵宴,宴上其樂融融,談笑著說起雙喜臨門之事,裴懷瑾才知小自己五歲的堂弟懷安也要娶妻,且婚期與他在同一日,娶的還是他未婚妻的親妹妹,沈家的三娘子沈悠然。
家人們不由調侃他們兩個,在裴家他們是兄長和堂弟,到了沈家就是姐夫和妹夫,可謂“親上加親”。
宴後,裴懷瑾送祖母回了椿萱堂,探望過祖父後,又去了母親的海棠苑,陪著她說了會兒話。
人逢喜事,祝氏的精神也比以往好了很多。這些時日她愈發認真調養身體,為的就是在兒子成親當日,精神抖擻地接受兒子與新婦的拜禮。
平日顧及著身子,她從不飲酒,今日兒子歸來,她高興之餘才敢淺酌了兩杯藥酒,身上暖融融的,人也有幾分微醺。
祝氏欣慰地看著年輕有為的大兒子,說起前些日子老太太壽宴上,沈家大姑娘也來祝壽了,那姑娘哪兒都好,言語得體,端莊大方,她越看越喜歡。
後又說起孟婉心,祝氏從前拿她當半個女兒看,總忍不住提起她:“你與沈家大姑娘的親事定下沒多久,她也定了人家,是長興侯府的林五郎,家世人才自是沒得說,可就是聽說那他院兒裡有團糟心事兒,我勸婉心謹慎思量,可她非是不聽。但願她嫁過去能過上好日子……”
裴懷瑾與那位孟家表妹見得不多,對於她的親事自然無多少興趣,隻安靜地聽著母親的絮叨,並不往心裡去。
祝氏說罷了孟婉心,又提起了小七要娶的那位沈家三娘子。
因著小七前頭拒了孟婉心,轉頭又非那位沈三娘子不娶,祝氏是有些促狹的心思暗藏在心底的。
“都知道那沈家三姑娘是個貌美卻無才的,比起婉心實在差許多,老太太也是過於寵溺小七,情急智昏,竟然依了他,你那三叔也是,不僅不阻止,還跟著媒人一起親自上門提親,婚期也定在了與你同一日,像是鬨著玩一般……”
“母親,”裴懷瑾適時出言阻止,“閒談莫論人非。”
祝氏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竟在兒子麵前議論長輩與小叔子,羞赧之餘,又覺得傷了為人長輩的尊嚴,不由睇了他一眼:“知道了,到底是兒子不如女兒貼心……”
以前婉心在跟前侍奉的時候,自己說什麼那丫頭都附和著,哪兒像這個古板的兒子,沒說幾句呢就教育起她這個做母親的來。
“行了,我今日也累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祝氏沒了心情,擺手叫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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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裴懷安自個兒抱著被褥枕頭來了他的筠芝院。
“我那辭憂院正在重新修整,以備迎娶新婦,大哥,今晚我來與你擠一擠……”
裴懷瑾今晚歇在書房裡,正房那邊已經裝飾得差不多了,一應物什都是嶄新的,新婦未進門之前他不好去睡,便叫人抬了張羅漢床在書房裡。
“怎的沒去三叔的院兒裡睡?”裴懷瑾接過他懷中的被褥,鋪在羅漢床上。
“我爹每次喝醉了就喜歡跑到我的房間裡對著我唉聲歎氣,不知道是嫌我不成器還是睹我思人想念亡妻了,今晚他在宴上又喝了不少,我可不想半夜一睜眼被他嚇死……”
裴懷瑾沒回來之前,裴懷安都是住在父親的院兒裡的。今晚瞧見父親醉成那個樣子,忙抱著鋪蓋找個地方躲著了。
兄弟二人擠在一張不算寬敞的羅漢榻上,裴懷瑾聽著他東一句西一句地說些趣事,說起前些日子他陪祖父祖母去城外的莊子避暑,沈雲姝也去了,在那裡住了將近一個月,還與他下過五子棋,在棋盤上將他殺了個七進七出……
裴懷瑾提醒他:“七進七出不是這麼用的。”
裴懷安笑嗬嗬道:“我讀書不好,亂用典故,大哥能領會我的意思就好。”
提起沈雲姝,裴懷瑾便多問了一句:“你與沈三娘子的親事,可是雲姝撮合的?”
“不是。”先前祖母也這般懷疑過,但是裴懷安見祖母不滿意沈三娘子,擔心祖母因此對嫂嫂心生不滿,便沒敢說此事的確有嫂嫂從中牽線。
今日大哥這樣問,他亦是一口否認,搬出先前與祖母解釋的那套說辭:“我對沈三娘子是一見鐘情,那日在廟會上,她沒錢買磨喝樂,不知將我認成了何人,扯著我的衣服讓我給她買,我買了,她又不要,一溜煙就跑了……”
“後來在祖母的壽宴上見到嫂嫂,見嫂嫂眉眼與她相似,便大抵猜出了她的身份。過後我拿那個磨喝樂試探嫂嫂,求嫂嫂幫我轉交給她,才確認她就是嫂嫂的三妹妹……”
“這段時間我總是夢見她,料想是得了相思病,才央求祖母去沈家提親……”
這些話亦沒有作假,自從那日嫂嫂與他提議,叫他娶她的三妹妹後,他便連著好幾日都夢見了沈三娘子,還在夢裡對她做了那樣的事情,以至於他連著好幾個晚上,半夜偷偷摸摸起來換褲子。
裴懷瑾聽他說的言真意切,自然無從懷疑。隻是他方從母親口中聽到一句,沈三娘子比孟家表妹差很多,難免多問了一句:“在你眼裡,沈三娘子是怎樣的人?”
“我隻見過她一麵,她長得很好看,也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