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
“沒了啊。”至於嫂嫂口中說的那些,什麼生性散漫,喜歡偷懶,這些他也不好意思說給大哥聽。
“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
裴懷瑾望著上方的梁頂,悠悠道:“你那不叫一見鐘情,叫見色起意。”
“……”說的好像也對。裴懷安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道,“希望成親那日,她也能對我見色起意。”
畢竟到現在為止,那位沈三娘子還未看過他的臉呢。
婚期將近,依著規矩,即將成親的男女都不宜再見麵,他也沒有機會去給她瞧瞧自己的模樣,也不知道蓋頭掀開後,她會不會喜歡自己這張臉……
*
婚期的前三日,桂樹儘數開放,香氣盈了滿院。
沈悠然的嫁衣緊趕慢趕的終於繡好,樣式圖案與大姐姐那件一般無二。裴家送來催妝禮,香粉團扇,鳳冠霞帔,姐妹二人的俱是一致,唯有銷金蓋頭不同,沈雲姝的那張張是鴛鴦戲水,沈悠然那張則是喜鵲登梅。
翌日沈家派人去裴家鋪房,掛帳幔,鋪新褥,汀蘭作為沈雲姝的陪嫁婢女,留在筠芝院壓房,沈悠然的陪嫁婢女丹若則留在辭憂院。
成親的前一日,沈父特意派人去陸府接來寧氏,讓她這個親生母親過來陪陪即將出嫁的女兒,順便教她們一些為人妻子要做的事情,第二日也能送她們出嫁。
姑娘做了媳婦,便不能像閨閣中那般恣意了,寧氏對大女兒是放心的,那些操心的話,譬如如何體貼丈夫,如何孝順長輩,如何管理後院,大都是說給三女兒聽的。
沈悠然聽得嗬欠連連,直到母親拿出兩本畫冊,分給她們一人一冊,沈悠然隨手翻開,那雙半闔的眼眸霎時瞪得溜圓,困意一掃而光。
“這就是敦倫之禮?”從前她隻在話本中看過寥寥幾句描寫,隻知其事,不知其中奧妙,今日倏地看到,不由大受震撼。
那些交疊的畫麵闖入姐妹二人的眼眸中,兩人的臉一個比一個紅,寧氏笑了笑,開口道:“所謂敦倫,其儀男俯女仰,以合天覆地載之理……”
沈悠然一邊聽母親說,一邊將畫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小臉通紅,兩眼發黃。
比不得姐姐含蓄矜持,沈悠然大膽發問:“娘親,我看話本裡說什麼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此事當真令人愉悅麼?”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寧氏摸了摸她的頭,憐愛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叮囑道:“初次是會有些不適的,若是覺得疼,儘可喚對方輕些,莫要由著對方來……”
姐妹二人聽得齊齊點頭。
寧氏又將目光放在沈悠然的臉上:“你年紀小,不宜過早有孕,我這裡有張避子的藥方,溫和不傷身子,事後喝上一副,待兩年後再要孩子。裴家是通情達理的人家,那裴七郎年歲也不大,想必也不會著急要孩子……”
女子過早有孕,不僅傷自個兒的身子,也怕孩子會有不足之症,故而高門大戶裡那些心疼女兒的,大都不會讓女兒太早懷上孩子,這也算是一條默許的成規。
夜色沉釅,四周闃寂,唯有沈悠然的房裡還亮著燈。
沈雲姝今晚不打算回自己院兒裡了,和沈悠然一左一右擠在母親身邊,和小時候那般,央著母親再給她們講一次睡前故事。
“講個什麼故事呢?”寧氏擁著長成大人的女兒,那些幼稚的故事自然不適合講給她們聽,思來想去,倒是想到了一個應景的。
“時下娶妻之禮,講究晨迎昏行。那你們知道,為什麼要在黃昏時行大禮?”
沈雲姝讀的書多,很快答道:“《易經》中講陰陽之道,謂之男為陽女為陰,黃昏正是陰陽交替之時,以黃昏為期綢繆束薪,合二姓之好,方為吉時良緣……”
沈悠然讀書少,窩在母親懷裡啃指尖:“娘親不是要講故事麼?怎的又講起大道理來?”
寧氏欣慰於大女兒的蘭質蕙心,也沒有掃了小女兒的興致,繼續道:“姝兒說的很好,不過聽聞,在很久以前,有一種野蠻的婚俗叫‘搶婚’,顧名思義,就是搶奪女子為妻,這種行為不宜光明正大的做,於是他們便趁著天色昏昏之時搶奪女子回去成親,久而久之……”
沈悠然聽著母親娓娓道來的故事,嗅著母親身上獨有的淡香,漸漸陷入夢鄉。
許是睡前故事聽得太認真,在夢裡,她也經曆了一場兵荒馬亂的搶親。
夢過無痕,破曉時分,她被母親從夢中叫醒,此時大姐姐已經回了自己的院子,梳頭娘子也已在外麵候著了。
母親溫柔地喚她:“悠然,該起來梳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