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瑾向來是個克己複禮的人。
但今日是他的新婚之夜,妻子又如此嬌美動人,委實不需要那份克製。
他將那隻柔軟的手握住,另一隻手撥開她肩頭如瀑的青絲,撫上那張瑩白如玉的小臉,微微抬起。
那雙眼眸太過清澈,睫毛顫顫,帶著怯意,叫人憐惜。
雖已是夫妻,終究還不甚相熟,對於接下來的敦倫之禮,裴懷瑾客氣地問她:“可以麼?”
沈悠然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雖然早有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緊張起來,兩隻手無措地捏著衣角,漲紅著臉點了點頭。
那隻帶著水汽的大手,從她的臉頰滑落在纖巧的鎖骨上,指尖泛著涼意,輕易就挑開了她的寢衣,沈悠然帶著期盼與羞怯,由著他將自己按進了絳紅的軟衾之中……
*
另一邊,裴懷安終於從祖父的書房中逃出來。
今晚這親事才成到一半,祖父的朱雀離飛之症又犯了,記憶忽而回到二十年前他給前太子當老師的時候,自個兒收拾了書篋,鬨著要進宮給太子授課。
老爺子年紀大了,抱著書篋橫衝直撞,下人們擔心傷著他,不敢硬攔,父親與伯父們挨個過去解釋勸說,祖父卻是誰的話也不聽,父親隻好將剛拜過堂的他找來,讓他去勸勸祖父。
裴懷安起初還納悶:“祖父連你們的話都不聽,能聽我這個做孫子的嗎?”
父親給他出了一個主意:“當年你祖父給前太子殿下授課的時候,太子殿下也是如你這般大的年紀。待會兒你見到老爺子,莫要喚他‘祖父’,喚他作‘老師’,就說今日不上課,讓他回去休息……”
裴懷安聽得直咧嘴:“這……能行嗎?”
父親催著他:“能的,相信你爹!”
裴懷安將信將疑地去了椿萱堂,老爺子正抱著書篋在院子裡對著攔路的婢仆們發脾氣,裴懷安走上前去,生硬地喚了一聲:“老師……”
老爺子一愣,朝他看來。
裴懷安心虛地迎上了祖父的目光:“老師,我今日有事不能上課,老師在家中好生歇息吧。”
他以為此計根本不可行,熟料老爺子竟真的將書篋隨手遞給旁人,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走到他身前,抬手行了一禮。
“詩書勤乃有,不勤腹空虛。殿下莫要虛度光陰,這便隨臣去書房讀書吧。”
祖父竟然真的信了?
裴懷安詫異地與父親對視一眼,底氣足了些:“老師,我今日真的有事,明日再來找老師討教。”
老爺子不卑不亢道:“殿下有什麼事情,比讀書還重要?”
裴懷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喜服:“我今日成親啊……”
“殿下不是上個月剛成了親,怎的這個月又成?”老爺子捉住他的手,拉著他往書房裡走,“陛下要臣對殿下嚴加督促,今日不論殿下說什麼,也得先把書讀了……”
“老師,我不是……祖父……”裴懷安回頭求助父親,“爹……”
父親無奈地擺擺手:“你先進去讀會兒再說……”
這一讀就讀了一個多時辰。
直到老爺子終於清醒過來,捏著手中的書,疑惑地看著他:“小七啊,你今日不是成親麼,怎的來祖父這裡了?可是因為祖父又犯病了?”
“沒,孫兒就是過來瞧瞧您。”裴懷安擱下那本被他揉皺的書,按下心頭的焦慮,起身笑道,“那孫兒回去接著去成親了……”
“去吧。”
夜裡秋風微涼,素月流輝,裴懷安無暇欣賞月色,幾乎一路小跑回了辭憂院。
禮官與婢子門等了許久,見他終於回來,忙按部就班地忙活起來。
“她可是等著急了?”裴懷安隨口問一個婢女。
婢女答:“少夫人一直很安靜,沒怎麼說話……”
那便是生氣了,且生悶氣呢。
裴懷安愧疚地走了進去,搓著手,同她道歉:“抱歉啊,我在祖父那裡耽擱太久了……”
蓋頭上綴著的珠玉微微一動,蓋頭下傳出一道疑惑的聲音:“裴懷安?”
“啊?”裴懷安下意識地應下這句話,莫名覺得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