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安不想換親,一則是因為他之前夢見的一直都是沈家三娘子,二則,是因為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己與沈家大娘子做夫妻,那可是他喊了一個多月的“嫂嫂”啊。
待到了筠芝院,裴懷安加快幾步走到大哥前麵,與他道:“大哥,咱們分開去問,我去見沈三娘子,你見沈大娘子。”
裴懷瑾雖知七弟的心思,但畢竟那沈三娘子本就是他的意中人,自己橫刀奪愛已經對不住他,此時不好連說句話的機會也不給他們二人,便道:“好……”
此時沈悠然衣履周整,早已離開了寢房,與姐姐一起坐在左次間裡。汀蘭與丹若被召了回來,守在房間外,默默地歎氣。
屋裡的沈悠然眼睛也哭腫了,力氣也哭沒了,軟趴趴地伏在桌案上,聽大姐姐與她分析利害。
大姐姐說,裴家與沈家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門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必須捂住了不能傳出去,否則損傷的是兩家人的顏麵。這兩樁親事究竟是將錯就錯的換了,還是退一門保住另一門,兩害取其輕,裴家應該會選擇前者……
沈悠然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濃的哭腔:“我不換,我要退親,大不了我上山做姑子去……”
“莫說氣話,裴家大郎在京城也是許多姑娘都想嫁的郎君,你嫁給他,不虧的……”
“我知道他很好,可是我與他不般配啊,正如你和裴七郎不般配一樣,”沈悠然懊惱不已,“我真蠢,那會兒怎的就沒看出來,誰家十六歲的少年長得這般成熟,竟稀裡糊塗的……”
肌膚相觸的感覺仿若還在,指縫間被他擠開的壓迫感也尚存,沈悠然看著自己的手,一陣惡心湧上來,不由乾噦了一聲……
沈雲姝看到妹妹這般抵觸,一時也勸不下去了,隻坐在一旁默默地歎氣。
房門被人叩響,守在外麵的汀蘭進來與她們稟報:“裴大公子與裴七公子回來了,裴七公子想進來與三姑娘說會兒話……”
沈悠然不知所措地看向沈雲姝,搖頭:“姐姐,我誰都不想見。”
“嗯,不想見就不見。”沈雲姝拍了拍妹妹的手,問汀蘭,“裴大公子呢?”
“裴大公子在堂中。”
想來是他們在老太太那裡已經商議出結果了,所以回來告知她們。
沈雲姝站起身來,對沈悠然道:“我出去見見他們,你在這裡等我,莫要再哭了,你的眼睛本來就不好……”
“嗯。”
甫一打開房門,裴懷安便要往裡鑽,被沈雲姝攔住:“七公子,三妹妹受了驚嚇,這會兒不想見人,你有什麼話不妨先與我說,我幫你轉達給三妹妹。”
“不行,有些話我要當麵與她說,”裴懷安扶著隔扇,探過半個身子,朝裡麵喊了一聲,“三娘子,你讓我進去吧?”
房間裡遲遲沒有傳來回應,沈雲姝不想讓三妹妹為難,便將他推了出去,順勢闔上了房門。
“七公子,你們在椿萱堂商議得如何?”她問。
“你去問大哥吧。”裴懷安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他今晚非得見到沈悠然不可。
沈雲姝以為他是被自己氣走了,便去堂中找裴懷瑾。
堂宇中燃著幾盞燈燭,裴懷瑾負手立在堂中,身姿卓然,卻未免清冷,見她進來,微微出神的眼眸便看了過來,他朝她略略頷首示意她落座,麵上端的是疏離有禮。
經過今晚這場鬨劇,本該成為夫妻的兩個人,隻能分坐兩旁,像陌生人一般客客氣氣地說話。
“她還好嗎?”
“剛哭完……”
“嗯,”裴懷瑾默了幾息,緩緩道,“雖是場誤會,但我與她幾乎已經全禮,須得對她負責,你我二人的婚事,隻能作罷。”
“大公子願意對悠然負責,這樣很好。”沈雲姝絲毫不意外他的話,“長輩們怎麼說?”
“長輩的意思是,將錯就錯,讓我與七弟換親,但你與七弟並未全禮,你若想全身而退,我可以幫你去勸說他們……”
全身而退?
沈雲姝不是沒想過,隻是她不能走,她不放心留三妹妹一個人在裴府,她亦不敢走,因為外麵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陸翊。
“多謝大公子體諒,隻是我若走了,無異於坐實了換親之事,咱們兩家恐會成為坊間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柄,我若不走,隻需堵住了下人的口,對外稱當初定下的兩樁親事本就是你與三妹,我與七公子,或許能為兩家挽回幾分顏麵……”
裴懷瑾微微挑眉,對於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我聽母親說過,先前祖母壽宴你也來賀壽,當時赴宴的人眾多,早就知曉了你的身份,府中的下人尚可以封口,可外麵的悠悠眾口如何能堵?況且顏麵終究是虛的,不會傷及兩家根本,不值得你犧牲自己的姻緣來換。”
“我知裴七公子的為人,我嫁給他,不算犧牲……”
“可你與七弟並不般配,”方才在椿萱堂,七弟跳著腳不願意的事情,裴懷瑾不想叫她知道,隻是委婉地提醒,“七弟他似乎說過,不喜歡比自己年紀大的……”
“既如此……”她沉吟片刻,才道,“強扭的瓜不甜,我若實在與七公子過不下去,日後和離便是,左右我已經穿過一回嫁衣,就算現在退親,與和離也沒什麼分彆。”
“你大可不必這樣委屈自己。”
沈雲姝無法將自己真實的意圖說出來,隻能婉拒對方的好意:“既然換親是眼下最好的選擇,大公子就不要再勸我了。”
裴懷瑾不懂她為何如此執拗,但既然她心意已決,他亦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神色泠泠,在對方起身欲走時,又提起另一樁事情來。
“我回府之後聽說,白日裡有人搶親,可京城上安下順,風清弊絕,已經許久不曾發生過這麼惡劣的事件了,大理寺司直蕭辭曾是我的同窗,他專審京中疑難案件,我欲請他協助查辦此案,你可有什麼線索能提供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