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看過來,平靜無波的語氣中卻藏著懷疑。
他果然開始懷疑白日裡搶親的事件與新娘有關。
一陣寒氣從沈雲姝的身體中升起,不過她早就料到會有人起疑,並未因此而流露出慌亂的神情,反而抬眸迎上對方壓迫而來的目光,端的是滿臉的無辜:“事發突然,我未曾留意到有什麼線索……”
“恕我問的直白,成親之前,你身邊可有圖謀不軌的外男?”
沈雲姝沉氣凝息,淡然自若道:“我於兩年前入京,與三妹妹一直深居後院,鮮少外出,唯一一次接觸外男,是在成親前的三個月,城隍廟會那日,我陪三妹妹相看鎮護將軍府的梁家六郎,隻不過那場相看因為七公子的出現無疾而終……”
她說得越詳細,越能將自己與三妹妹摘得乾淨些。就算之後大理寺真的查出謀劃搶親的人是她的繼兄陸翊,她也會咬緊牙關說不知繼兄對自己的情意。
裴懷瑾觀她坦然自若,並無說謊的痕跡,便收回了試探之意,複又說回換親的事情:“既然你對換親一事並無不願,便與我一起將此事告知沈三娘子,過後我便可去椿萱堂回稟長輩。”
“三妹妹她現在情緒不穩,大公子可否容她再平複一會兒?”
“她遲早要麵對的,總不好叫長輩們一直等下去……”
沈雲姝勸不住,隻好與他一起往左次間走去。
*
殊不知,早在他們在堂中說話的時候,裴懷安已經繞去了房後,推開了左次間的窗牖。
彼時沈悠然還伏在桌上自怨自艾,聽到窗戶那邊傳來響動,以為是風吹開了窗戶,懶得扭頭去看。
隨後聽到一道輕盈地落地聲,似乎是有人翻窗進來,她才緩緩轉過頭去,一道人影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
正欲驚叫,將將張大的嘴巴卻被對方捂住。
“莫怕,是我,”裴懷安對上那雙驚懼的水眸,“我是裴七,你今晚本該嫁的夫君。”
“我知你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但是有些話我須得與你當麵說,你莫叫,莫鬨,我就放開你,好不好?”
沈悠然點了點頭。
對方收回手,兀自搬了凳子坐在她旁邊,盯著她瞧。
沈悠然也好奇地看他:原來她要嫁的裴家七郎,長得這般模樣啊。
身量不似裴家大郎那般修長高大,卻也秀逸如竹。一身紅衣喜服,將如玉公子襯得愈發清姿明秀。桌上流瀉的燭光照著他精致的五官,冷白的皮膚,漆黑的眸子,眉梢微挑,有股獨屬於少年人的清越張揚。
他也生得極為好看,隻是和裴家大郎一點都不像。
但凡成親之前她見過這張臉,也不至於將裴家大郎認成了他?
思及此,她眼眶一熱,委屈與羞恥再度湧上心頭。
裴懷安還未曾開口呢,便見她癟嘴又要哭,忙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先彆難過,方才在椿萱堂,長輩們都勸我和大哥就此換了親事,可是我不想娶你的姐姐,你也不想嫁給我的大哥,對嗎?”
沈悠然強忍著將落的眼淚:“嗯。”
“既然你也不想,我也不願,那咱們就當今晚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你還做我的妻,以後我帶你去泉州生活,再也不叫你見到大哥……”
“去泉州?”沈悠然想起自己的二哥就在泉州讀書,可是她與二哥哥感情並不親厚,她更想和大姐姐在一起,“那我以後豈不是也見不到大姐姐了?還有爹爹,還有娘親……”
“啊?”裴懷安倒是沒想那麼多,隻想著自己是在泉州長大的,爹爹也常年在泉州經商,便理所當然地以為她也願意隨自己去那裡。
沒想到她如此惦念親人。
叫她割舍了親緣隨他去泉州定居,確實是他思慮不周了。
“那……不若日後咱們搬出府去,我爹在烏衣巷裡還置辦了一處宅院,咱們就搬去那裡如何?”
“這……”這倒是可以的。
沈悠然心中一動,幾乎想要答應他,可是……
“你不介意嗎?”她垂眸,手上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跟你大哥已經,已經……”
她咬著唇,委實羞於說出口。
“我……”說不介意是假的,可是他先前幾度在夢裡與她雲雨,早就褻瀆了她,如今人就在自己眼前,隻要他邁過那道坎兒,就能真正擁有她。
況且長輩們執意換親,若是不能要回她,他就要娶那位“嫂嫂”了。
裴懷安主動牽起她的手,以示自己的決心:“我不介意的。”
陌生的觸感,讓沈悠然又想起了那隻強勢有力的大手,心底一陣惡寒,她試圖掙脫出來。
“可是我介意……”
裴懷安絞儘腦汁寬慰她:“你也彆想太多,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
房門乍的被人推開,一道清幽的聲音傳了過來。
“誰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