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晚，墨塵所在的房間卻燈火通明。
這裡已經不是集中營的牢房餓了，而是“忠義堂”的臨時總舵。
墨塵斜靠在記憶棉床墊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冰涼的金屬打火機，那是從獄卒卡爾那裡“征用”來的。王富貴和趙昊一左一右，一個拿著小本本隨時準備記錄“墨哥指示”，一個正襟危坐，活脫脫一個金牌打手。
獨眼龍和他手下那幾個壯漢，則跟幾尊鐵塔似的杵在牆角，身上那股亡命徒的凶悍氣息，在墨塵麵前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對強者的絕對服從。
角落裡最詭異的還是楊偉。他已經不滿足於紙筆，而是用一小塊木炭在牆上塗塗畫畫，嘴裡念念有詞：“以墨哥為核心IP，構建用戶心智模型……第一層，物質滿足，解決生存痛點；第二層，暴力收服，建立敬畏壁壘；第三層，思想鋼印，完成深度綁定……完美的三級火箭模型！”
墨塵聽得總讓他想起前段時間還是教會聖子叱吒風雲的時候，讓他腦仁疼，直接一個打火機蓋子彈過去，精準地砸在楊偉後腦勺上。
“說人話，。”
“到！”楊偉一個激靈，立正站好，表情狂熱，“報告墨哥！‘忠義堂’的組織架構已初步完成！外圍‘躺平派’已收編一千二百餘人，由王富貴同誌負責後勤與思想工作；核心武裝力量‘十三太保’由龍哥帶隊，負責紀律與日常操練；‘神恩派’的內線發展順利，已策反三十餘名虔誠信徒，成為我們的耳目！我堂兵強馬壯，糧草充足，請墨哥下令，咱們今晚就‘揭竿而起’，殺出去！”
王富貴和趙昊也一臉激動。這幾天跟著墨塵，他們過上了神仙日子，每天大魚大肉，手下小弟成群，早就忘了自己還是階下囚。
“墨哥，我都打聽清楚了，”趙昊搶著邀功，“這破地方的圍牆有三道，第一道是高壓電網，第二道是靈能感應陣，第三道是實體合金牆，上麵還有二十四小時巡邏的戰爭傀儡。不過，東邊的三號補給通道，每天淩晨四點會運送垃圾，那是唯一的防衛薄弱點！”
“沒錯！”王富貴補充道，“我已經用十根雞腿買通了負責那片的清潔工，他可以幫我們搞到守衛的換防表！隻要龍哥帶人衝一波，咱們就有機會！”
獨眼龍聞言，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墨哥，隻要您一句話，我帶兄弟們把那扇門給您拆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給您趟出一條路來！”
一時間，牢房裡群情激奮，殺氣騰騰，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一出現代版的《監獄風雲》。
墨塵卻沒說話，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楊偉畫的那麵牆前，拿起木炭，在“殺出去”三個大字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殺出去？”墨塵轉過身，環視著一張張亢奮的臉，“然後呢？”
“然後？”趙昊一愣，“當然是跑啊！天高任鳥飛！”
“往哪兒飛？”墨塵又問。
這個問題，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是啊，往哪兒飛？這裡是教皇國的腹地，舉目無親，四麵皆敵。就算僥幸衝出這座監獄，外麵是更廣闊的牢籠。
“墨哥，您的意思是……”王富貴最先反應過來，額頭滲出冷汗。
墨塵沒回答，他的意識沉入【掌中神國】，對等候多時的伊莎貝拉下達了指令。
“把地圖投出來。”
下一秒，一道柔和的光芒從墨塵的腕式終端射出，在牢房的空地上投射出一副巨大的、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三維星圖。
星圖的左下角，一個微不足道的紅色光點正在閃爍，旁邊標注著：【非國民權益臨時保障與集體生活體驗中心】。
而星圖的右上角，遙遠得幾乎要超出光幕的範圍，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標注著四個大字：【神州萬域聯盟】。
兩點之間，被一條蜿蜒曲折、橫跨了無數星域和危險地帶的紅色線路連接起來。
“這是……”趙昊看得眼都直了。
“回家路線圖，青春版。”墨塵淡淡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牢房瞬間安靜下來。
“從我們這裡，到神州邊境，直線距離一億三千萬光年。考慮到空間跳躍點的限製和各種禁航區，實際航程大約是這個數字的三倍。”
“我們需要穿越十七個獨立國家的地盤，其中有十二個與教皇國是盟友關係，三個是中立，兩個是敵對。我們會經過‘虛空風暴帶’、‘隕石墳場’和臭名昭著的‘大袞深淵’，那裡盤踞著連神祇都不願招惹的古老邪物。”
“就算我們能搞到一艘軍用級彆的星際突襲艦，不間斷進行空間跳躍，並且全程不被發現、不被攔截、不發生任何故障，理論上，需要七年零三個月才能抵達神州邊境。”
“當然，這是理論上。”墨塵頓了頓，指著地圖上一個骷髏頭的標誌，“比如這個‘血肉屠夫’海盜團，他們喜歡把俘虜的皮剝下來做成戰旗。
“最關鍵的是，”墨塵看向王富貴，“這趟旅程的最低預算，包括燃料、補給、過路費和各種打點，大概需要八千萬創世信仰。我們現在賬上……還剩多少來著？”
王富貴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張地圖，而是在看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眾人，此刻全都蔫了。獨眼龍那身橫肉都垮了下來，趙昊的臉比牆還白。
絕望。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絕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這他媽還跑個屁啊！
這難度，跟一個普通人想從地球徒步走到半人馬座阿爾法星有什麼區彆？
“所以，”墨塵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光想著越獄，是個愚蠢的選項。我們不是要越獄，我們要想的，是怎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