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兵如潮水般湧回了阿啃用垃圾搭建的八卦陣掩體,將絕望和恐懼帶到了這個下水道深處的最後避難所。
士氣?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此刻,所有人的士氣都已經跌破了冰點,直接進入了物理意義上的零下二百七十三度。
“騙子!那個姓墨的就是個天殺的騙子!”
一個斷了胳膊的漢子,正是之前那個揮舞著扳手高喊“加雞腿”的001號員工,此刻他靠在濕冷的牆壁上,滿臉血汙和淚水,用僅剩的一隻手指著不遠處的墨塵,聲音嘶啞地咒罵著,“什麼狗屁藍翔軍團!什麼拆解就是正義!他就是讓我們去送死!”
“沒錯!我們被騙了!他就是拿我們當炮灰!”
“我要退出!老子不乾了!這狗屁福報誰愛要誰要!”
負麵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幸存者們看向墨塵的眼神,從之前的狂熱崇拜,變成了刻骨的怨恨和恐懼。
墨塵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些惡毒的咒罵淹沒自己。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隻是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平板電腦。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滋——”
一瞬間,所有叫罵聲戛然而止。
那幾百個幸存的難民,無論是咒罵的,哭泣的,還是準備暴動的,身體都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他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神中的狂亂和怨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絕對的冷靜。
不是殺人,也不是懲罰。
墨塵隻是通過每個人腦後的控製芯片,強製開啟了“冷靜模式”,順便把多巴胺和腎上腺素的分泌水平調到了最低值。
現在,他們每個人都變成了沒有感情的機器。
“A計劃失敗,現在啟動B計劃。”墨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既然正麵打不過,那就證明你們的硬件配置太低,不適合當戰士。沒關係,天生我材必有用,廢物也有廢物的用法。”
他話音一落,隨手一揮。
“嘩啦啦——”
他那仿佛無底洞般的儲物空間打開,小山一樣的廢舊零件傾瀉而出,瞬間在空地上堆積成了一座真正的“垃圾山”。生鏽的齒輪,報廢的電路板,斷裂的管線,破碎的晶元……全是他之前撿來的庫存
“所有人,放下你們手裡的扳手和撬棍,”墨塵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腦中數據都差點亂碼的命令,“現在,你們是流水線工人。目標:組裝‘靈力增壓線圈’,每人指標三百個,完不成不準吃飯。”
他將一個巴掌大小,結構極其精密複雜的小零件圖紙,通過數據鏈接發給了所有人。
靈力增壓線圈,一種早就被修仙界淘汰了八百年的工業垃圾。它的作用是微弱地增幅靈力傳導效率,但因為結構複雜、材料要求苛刻、效率低下,早就被更先進的全自動符文陣列生產線所取代。現在,這玩意兒隻存在於曆史博物館和某些複古愛好者的收藏櫃裡。
強製冷靜的難民們雖然沒有情緒波動,但他們大腦的邏輯模塊在瘋狂報錯。
“報告……指令與當前環境邏輯衝突。”一個難民木然地開口,“外部威脅等級為‘毀滅級’,內部指令為‘手工業生產’,請求修正。”
“外麵那群怪物隨時會砸破門!你讓我們在這裡擰螺絲?”另一個難民的身體雖然冷靜,但聲音裡透出的邏輯混亂已經快讓他宕機了。
墨塵沒有解釋。
他隻是緩緩地從腰間掏出了一把造型猙獰的爆能手槍,對準了掩體那唯一搖搖欲墜的大門,槍口的能量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紅光。
“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留在這裡,擰好你們的螺絲,你們有可能活下去。”
“二,現在跑出去,我保證,在我開槍打死你們之前,你們就會被外麵的收割者拍成肉醬。”
“選吧。”
沒有激昂的演講,沒有虛假的承諾,隻有赤裸裸的死亡威脅和一道冰冷的選擇題。
在腦後芯片的強製冷靜和眼前槍口的物理威懾雙重作用下,邏輯模塊的報錯停止了。
求生的本能覆蓋了一切。
幾百名幸存者,默默地轉身,走向那座垃圾山,開始在裡麵翻找零件。
一場空前絕後,充滿了黑色幽默的場景,在這片炮火連天的戰場地下上演了。
外麵,是巫術機甲沉重的腳步聲和能量武器的轟鳴。
裡麵,是幾百個麵無表情、眼含淚水(生理反應,非情緒波動)的流水線工人,在芯片的精密引導下,用顫抖的手,開始進行著枯燥、重複、高強度的手工勞動。
“叮當……”
“哢噠……”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和著遠處的爆炸聲,形成了一首荒誕到極致的末日交響曲。
墨塵收起槍,靠在一旁,像一個監工,他的賽博元嬰小人正盤腿坐在識海裡,麵前懸浮著無數數據流,飛快地進行著計算。
“低端人力成本幾乎為零,材料成本為零,風險成本可控……”
“雖然單體效率低下,但通過矩陣式堆疊和並行運算,理論上可以實現效果的幾何級數增長……”
“哼,淘汰技術?在絕對的數量麵前,沒有技術是無用的。你們這幫上層社會的老爺,永遠不懂什麼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或者說,用人肉堆出來的‘服務器陣列’。”
他看著那些含淚擰螺絲的“員工”,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B計劃,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