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下水道的入口,那扇由生鏽鐵板和廢棄車輛堆疊而成的簡陋大門,再一次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一隻閃爍著血色光芒的巨大金屬利爪,已經撕開了三分之一的結構,正不耐煩地試圖將整個入口徹底扒開。
利爪的主人,是一台高達五米的“血肉收割者”III型機甲。它那由生化金屬構成的身軀上,蠕動著令人作嘔的血肉組織,無數猩紅的眼球在裝甲縫隙間無規律地轉動,散發著純粹的惡意。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阿啃雙目赤紅,身上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汙泥和血跡浸透。他那張憨厚的狗頭人臉上,此刻寫滿了瘋狂與決絕。他像個瘋魔的土木工程師,雙手不斷拍擊著地麵,一道道由土係符文構成的簡易牆體拔地而起,又在收割者的巨力下瞬間崩碎。
但他早已不是那個隻會傻乎乎用蠻力的阿啃了。
“坤為地,引!巽為風,燃!”
阿啃猛地一跺腳,一道靈力順著地麵裂縫鑽入下水道深處。下一秒,積攢在管道中的高濃度沼氣被瞬間引爆!
“轟隆!!!”
劇烈的爆炸裹挾著黃綠色的火焰,從大門的破口處倒灌而出,結結實實地糊了那台血肉收割者一臉。機甲被炸得一個踉蹌,體表的血肉組織被燒得滋滋作響,發出一陣焦臭。
“乾得漂亮!狗頭軍師!”遠處有難民嘶吼著加油。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血肉收割者體表的眼球一陣亂轉,一股詭異的能量流過,被燒焦的血肉迅速蠕動、複原。它發出一聲仿佛金屬摩擦般的咆哮,另一隻手臂變形為高速旋轉的鑽頭,狠狠地朝著大門鑽了過來!
“媽的,無限回血,還帶形態切換。”阿啃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雙手再次結印,準備調用更深層的管道,用高壓水流配合裸露的高壓電纜給它來個“水療電擊套餐”。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這些花裡胡哨的“道術”,不過是利用環境拖延時間。他現在就像個麵對推土機的螳螂,每一次抵抗,都在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靈力和生命力。
可他不能退。
因為身後,是幾百個手無寸鐵的難民,是那些孤兒院裡還相信著光的孩子,以及……那個正背對著他,仿佛在專心致誌搞行為藝術的兄弟。
“墨塵……你他媽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啊……”阿啃的眼角餘光瞥向後方,內心一陣無力。
如果說阿啃那邊是戰火紛飛的地獄搖滾現場,那掩體內部,就是一出充滿了後現代主義荒誕感的默劇。
幾百名幸存的難民,或者說,“墨子宗諾頓分部實習員工”,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生產活動。
他們麵無表情,眼神空洞,仿佛靈魂被抽離了軀殼。
他們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有些人甚至因為極度的精神壓力,眼淚不受控製地順著臉頰滑落。
但他們的雙手,卻穩得像手術台上的機械臂,以一種非人的精準度和速度,在麵前那堆真正的“電子垃圾”裡飛速翻找、拚接、擰緊螺絲。
“哢噠。”
001號員工,就是那個之前斷了胳膊的漢子,此刻他的斷臂被簡單地用木板和布條固定在胸前,僅剩的一隻手,正以每分鐘三十次的頻率,將一根細小的銅線纏繞在鐵芯上。
他哭了,但又沒完全哭。
大腦的情感模塊在尖叫:“我們死定了!外麵是怪物!我要逃跑!”
但腦後的芯片卻冷冰冰地執行著指令:“冷靜。左手食指逆時針旋轉三圈半,力度1.2牛。誤差超過0.01毫米,扣除今日營養膏份額。”
於是,他的眼淚嘩嘩地流,手上的動作卻行雲流水,快出了殘影。
整個掩體內,隻有兩種聲音。
一種,是遠處傳來的、讓心臟不斷抽搐的爆炸聲和金屬撕裂聲。
另一種,是此起彼伏的、清脆而富有節奏感的“叮當”和“哢噠”聲。
幾百個含淚擰螺絲的流水線工人,在世界末日的背景音裡,進行著一場熱火朝天的手工業大生產。
這畫麵,離譜到連路過的蟑螂都得停下來抽根煙,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墨塵靠在牆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的賽博元嬰小人正盤腿坐在他的識海裡,麵前的數據流瀑布般刷新。
“B計劃第一階段,組件生產,完成率78%。”
“單體生產效率比預期低了12%,主要是因為員工心理素質太差,生理性應激反應導致肌肉輕微僵直,影響了精細操作。”
“不過人力成本為零,可以接受。”
“下次招聘,得加上抗壓能力測試這一項。最好是找那些經曆過雙十一零點搶購和春運搶票的,心理素質絕對過硬。”
他看了一眼入口處搖搖欲墜的大門和拚死抵抗的阿啃,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是他冷血。
好吧,他就是這麼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