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煙城,極樂坊,天字一號包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名為“金錢”的甜膩香氣,混合著高階靈果發酵後的醇厚酒香,足以讓任何一個定力不足的練氣期修士當場道心破碎。
“墨總~您看這合同的條款,是不是很有誠意?”
那個自稱“天河實業代表”的女修,身段軟得像一條美女蛇,幾乎是掛在了墨宏達那寬厚的肩膀上。她吐氣如蘭,聲音裡帶著的小鉤子,能把男人的魂兒都勾出來。她名叫蘇瑤,是這一帶出了名的“商務公關”,專攻那些人傻錢多、剛發了橫財的中年暴發戶。
在蘇瑤和趙四眼裡,此刻的墨宏達,就是一隻渾身流油、閃閃發光的“極品靈豬”。
一身暴發戶標配的紫綬仙衣,腰間掛著恨不得刻上“我有錢”三個字的極品暖玉,滿臉通紅,眼神迷離,顯然已經喝到了“微醺”的最佳宰殺狀態。
“誠意?嗝——!”
墨宏達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酒嗝,噴出的酒氣讓蘇瑤那精致的妝容都差點裂開。他眯著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合同上掃來掃去,仿佛在看天書。
“這字兒……怎麼都在跳舞啊?”墨宏達大著舌頭,一隻手不老實地攬過蘇瑤的纖腰,另一隻手抓起那支價值不菲的靈紋簽字筆,在空中虛畫著圈,“六千萬……預付款……嘿嘿,好!好數字!我老墨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六’!”
趙四眼底閃過一絲狂喜,和蘇瑤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成了!
這可是經典的“殺豬盤”。所謂的“黑龍沼靈能對撞機項目”,純屬虛構。那塊地就是一片鳥不拉屎的毒瘴沼澤,連野狗進去都得繞道走。合同裡埋了十八個坑,尤其是那個不起眼的“履約保證金”條款——在拿到兩億預付款前,乙方需要先繳納五千萬的“驗資保證金”到指定監管賬戶。
一旦這五千萬打進去,這兩人連同那個皮包公司“天河實業”,就會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接人間蒸發。
“墨總,既然喜歡,那就簽了吧?”趙四搓著手,像隻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隻要簽了字,咱們就是自家兄弟!以後在淩煙城,您就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墨宏達嘿嘿傻笑著,筆尖距離合同的簽字欄隻剩下不到一厘米。
蘇瑤的心跳都快停了,那可是五千萬的提成啊!她甚至已經想好拿到錢後去“九鼎通寶閣”買那個限量款的駐顏丹了。
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瞬間。
啪。
那支筆,突然停住了。
不僅停住了,還被墨宏達兩根粗糙的手指輕輕一折,“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包廂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墨、墨總?”趙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您這是……筆不好用?我這就讓人換一支!”
“不用換了。”
墨宏達的聲音突然變了。
那種醉醺醺的渾濁、那種暴發戶的癲狂、那種中年男人的油膩,在這一秒鐘內,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
原本為了迎合氣氛而佝僂的脊背,此刻挺得筆直,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嶽。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哪裡還有半點醉意?取而代之的,是兩道如同鷹隼般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寒芒。
一股屬於金丹後期,且是經曆過商海沉浮、大起大落後沉澱下來的恐怖威壓,無聲無息地充斥了整個包廂。
蘇瑤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原本癱軟的身子瞬間僵硬,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四,蘇瑤。”
墨宏達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剛才摸過蘇瑤的那隻手,動作優雅得像個老派紳士,語氣卻淡漠得讓人心悸。
“你們這套‘殺豬盤’的劇本,是不是有點太老套了?”
趙四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墨、墨總,您在說什麼啊?什麼殺豬盤?這可是官方的一級保密項目……”
“保密個屁。”
墨宏達嗤笑一聲,隨手將那份燙金的合同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第一,‘天河實業’的注冊地在遠郊的靈虛空殼區,注冊資金隻有十萬靈石,法人代表是個叫‘王二麻子’的凡人,上個月才剛做完凡俗界的低保登記。你告訴我,這叫實力雄厚?”
趙四的臉色瞬間煞白。
“第二,黑龍沼那塊地,雖然荒廢,但地下的‘陰煞毒脈’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幾大世家聯手封印了。要在上麵建‘靈能對撞機’?你是嫌淩煙城的人口太多,想搞個生化危機幫大家物理飛升?”
墨宏達一邊說,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動作穩如泰山。
“第三,也是最侮辱我智商的一點。”
他指了指合同上的第47條條款。
“‘驗資保證金’。還要打入所謂的‘第三方監管賬戶’?那個賬戶的開戶行是‘四海錢莊’的一個臨時子賬戶,這種賬戶的存活期通常隻有三天。錢一進去,立馬就會被拆分成幾千筆小額轉賬洗得乾乾淨淨。”
墨宏達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玩味地看著已經抖如篩糠的兩人。
“你們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九年義務修仙教育’?”
趙四和蘇瑤徹底傻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個冤大頭、隻會吹牛逼送外賣的中年大叔,竟然對他們的底細摸得這麼清,對商業合同的貓膩看得這麼透!
這哪裡是什麼待宰的肥豬?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豬皮的霸王龍!
“墨、墨總!誤會!都是誤會!”趙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是這個女人!是她勾引我……”
“閉嘴。”
墨宏達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重錘砸在趙四的胸口,讓他瞬間失聲。
墨宏達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紅酒綠、繁華又冷漠的淩煙城。
曾幾何時,他也站在這裡,意氣風發,指點江山。
後來,他跌落塵埃,為了幾塊靈石的配送費,在暴雨中對人點頭哈腰,被妻子嫌棄,被女兒無視。
現在,他回來了。
帶著兒子給的、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更帶著一顆曆經滄桑、看透世態炎涼的心。
“你們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是騙子?”
墨宏達背對著他們,聲音低沉。
“我之所以陪你們演這出戲,是因為……我寂寞啊。”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自從我有錢了,身邊的朋友突然就多了。但他們看我的眼神,要麼是貪婪,要麼是嫉妒。隻有你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