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就在墨清璿指尖的靈力即將觸碰到符文簽約筆的瞬間,柳依依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了過來。
然而,她還沒能碰到女兒的衣角,一隻手,一隻白皙、纖長、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先一步按在了墨清璿的手背上。
那隻手的主人,是柳如雲。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柳依依,隻是用一種輕柔到近乎憐憫的力道,阻止了墨清璿的動作。
“清璿,彆急。”柳如雲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那份恰到好處的悲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疏離,“簽合同是大事,尤其是在你不懂合同內容的情況下。”
墨清璿猛地一怔,抬起頭,對上了柳如雲的眼睛。
那雙曾經滿是欣賞與鼓勵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平靜,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平靜。
“你……你什麼意思?”墨清璿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我的意思是,”柳如雲鬆開手,優雅地後退半步,站到了那位“天工重工”王建業總的身側,姿態自然得仿佛她從一開始就屬於那個陣營,“這份合同,你應該先聽我解釋一下。”
王建業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他不再是那個和藹可親的投資人,而是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柳女士,開始吧。”他淡淡地說道。
柳如雲微微頷首,抬手在空中一劃,一份比之前合同複雜百倍的全息光幕驟然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數據、圖表和刺眼的紅色標注。
“首先,我們來複盤一下你引以為傲的‘空中花園’設計。”柳如雲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冰冷,她指向光幕上的一處核心陣法結構圖。
“第一,‘紫霄神髓’,天階戰略物資,你用它來做承重梁,追求所謂的‘道韻飄逸’。但你忘了,或者說你的教科書根本沒教過,紫霄神髓的靈力頻率與淩煙城護城大陣的‘厚土玄黃氣’存在萬分之一秒的共振排異。平時沒事,一旦滿負荷運轉,就會形成‘靈力剪切效應’,每天損耗地基萬分之三的結構強度。換句話說,你不是在蓋樓,你是在用錢給自己的公司挖墳,還是按天結算的那種。”
墨清璿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共振排異?靈力剪切效應?這些詞她隻在最前沿的《陣法災害學》論文裡見過,她的導師都說這隻是理論模型!
“第二,‘萬年玄冰’,你用它來構建空中水景,營造仙境氛圍。想法很好,但你設計的‘九曲回龍水路’,其排出的‘太陰寒水’未經中和,直接彙入了市政靈力排汙管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柳如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意味著墨氏集團在過去一個月裡,已經三次造成城西靈力管道‘冰凍栓塞’,市政廳的罰單高達八千萬信用點,隻不過被我暫時壓下來了而已。”
“第三,也是最可笑的一點。”柳如雲的手指點在了那個最華麗的“百鳥朝鳳”園林設計上,“你為了所謂的‘生機盎然’,引進了三百種珍稀靈植,卻沒考慮過它們的花粉會引發‘靈力過敏性衝突’。現在工地上煞氣衝天,你以為是陣法磨合?不,那是上百種靈植的花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堪比五品劇毒的‘萬華瘴’!要不是我每天用秘法壓製,你請來的那些民工早就死光了!你不是在造花園,你是在煉蠱!”
柳如雲每說一條,墨清璿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十八條!整整十八條致命的設計缺陷!
從宏觀的陣法衝突,到微觀的材料排異,再到可笑的生態災難……柳如雲用最專業的術語,最詳實的數據,將她那份引以為傲、被她視為藝術品的設計圖,撕得粉碎。
她引以為傲的“屠龍術”,在真正的“龍”麵前,變成了一個笑話。
“噗——”
墨清璿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噴了出來,濺在潔白的病房地磚上,宛如一朵絕望的梅花。她的身體搖搖欲墜,道心之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不……不可能……”病床上的墨宏達,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他看著光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看著女兒慘白的臉,嘴唇哆嗦著,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紅顏知己,什麼商業奇才,什麼天才女兒,什麼家族複興……全都是狗屁!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由柳如雲主導,用他那愚蠢的虛榮心做誘餌,用他那更愚蠢的女兒做工具,最終將他連皮帶骨吞下的驚天殺豬盤!
他不是什麼歸來的梟雄,他是一頭被兩個女人聯手推進屠宰場的豬!
“啊——!我殺了你這個賤人!”
柳依依終於反應了過來,她像一頭護崽的母狼,發了瘋一樣衝向柳如雲,指甲張開,就要去抓她的臉。
然而,她還沒靠近,王建業身後兩名如鐵塔般的黑衣保鏢便一步上前,一人一邊,輕而易舉地架住了她的胳膊,讓她動彈不得。那兩名保鏢身上散發出的金丹期威壓,讓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狐狸精!你還我老公!還我公司!”柳依依徒勞地嘶吼著,哭聲中充滿了絕望與悔恨。
整個病房,一邊是柳依依潑婦般的哭罵,一邊是柳如雲和她身後團隊冰冷的沉默。
強烈的對比,充滿了荒誕的戲劇感。
柳如雲甚至懶得再看柳依依一眼,她居高臨下地走到搖搖欲墜的墨清璿麵前,將那份真正的注資協議推到她眼前。
那上麵,甲方變成了“天工重工”,而乙方,墨氏集團,需要出讓90%的股權,並由法人代表墨宏達承擔項目前期產生的所有債務,總計三十八億。
所謂注資,所謂接盤,不過是把他們一家人吃乾抹淨後,再把骨頭渣子榨出油來。
墨清璿看著那份協議,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柳如雲俯下身,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語氣像是在讚美一件好用的工具:
“天才?”
“在資本麵前,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和教科書理論,一文不值。”
“你不過是……一個比較好用的工具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