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業和柳如雲並沒有久留。
在留下一句冰冷的“二十四小時,我們等你們簽字”後,他們便帶著勝利者的微笑和全副武裝的保鏢,離開了這間充斥著絕望氣息的病房。
合同,那份如同催命符的合同,被隨意地丟在床頭櫃上,仿佛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可對於墨家的三個人來說,那是壓垮他們世界的最後一座山。
二十四小時。
時間,第一次變得如此具體,如此殘酷。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再劃開一道新的傷口。
回到空蕩蕩的墨氏大廈,這裡已經沒了往日的喧囂。員工們要麼被遣散,要麼早已另謀高就。隻有死寂,和彌漫在空氣中那股名為“破產”的黴味。
墨清璿把自己反鎖在曾經的辦公室裡。
這裡曾是她指點江山,將理論化為“藝術”的舞台。如今,牆上還掛著那副被她修改得麵目全非的“空中花園”設計圖,此刻看來,每一個線條,每一個符號,都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她的愚蠢與無知。
“嗚……嗚嗚……”
壓抑的哭聲從房間裡傳來。
這位九天學府的天之驕女,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不是輸給了柳如雲的陰謀,而是輸給了自己那可笑的傲慢。她以為自己手握屠龍術,卻不知自己連菜刀都沒摸過。她鄙夷母親的市儈,嘲笑父親的短視,到頭來,卻是她親手將整個家推進了萬丈深淵。
《高維靈力經濟學》?《宗門管理概論》?
那些厚重的典籍,那些深奧的理論,在“三十八億”這個簡單粗暴的數字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她毀了家,她要坐牢,她將成為整個修真界最大的笑話。
道心,碎了。
與女兒的崩潰不同,墨宏達的房間裡,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
一夜之間,這個剛剛意氣風發沒多久的中年男人,頭發已然花白。他沒有憤怒,沒有咆哮,隻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淩煙城的萬家燈火。
那裡麵,再也沒有一盞燈屬於他。
他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破產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沉默,也是這樣的絕望。但那一次,他還有東山再起的念頭,他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這一次,沒了。
三十八億的個人債務,足以讓任何一個元嬰老怪都望而卻步,更何況是他這個小小的金丹。
許久,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一個暗格前,從裡麵取出了一個布滿灰塵的玉盒。
玉盒打開,裡麵躺著一枚黯淡無光的金丹,和一份標注著“靈根剝離轉讓協議”的玉簡。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身為一個父親,最後的尊嚴。
賣掉金丹,賣掉靈根,或許能湊個零頭。他不在乎自己會變成一個廢人,他隻希望,能用自己這把老骨頭,為女兒多扛一點,讓她……不至於在冰冷的監牢裡度過餘生。
他顫抖著手,拿起通訊器,準備聯係那些遊走在黑市裡的禿鷲。
而在另一個房間,柳依依的動作則要乾脆利落得多。
她沒有哭,也沒有罵。
這位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女人,比誰都清楚什麼是“樹倒猢猻散”。她正手腳麻利地收拾著行李,將所有值錢的首飾、法袍、靈石……一股腦地塞進儲物袋。
跑路。
這是她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墨家這艘船,已經不是漏水了,是直接斷成了兩截。再不跑,等著一起沉沒嗎?
她對墨宏達沒有多少留戀,對那個自作聰明的女兒更是隻剩下厭煩。她隻恨自己,為什麼當初要回來趟這趟渾水,為什麼會天真地以為能從柳如雲那個“同行”手裡搶回什麼。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崩潰的女兒,準備自我犧牲的父親,和準備跑路的前妻。
末日的氛圍,籠罩著這個支離破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