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通體漆黑、外殼塗裝著光學與靈識雙重隱形塗層的私人星艦，正悄無聲息地懸停在淩煙城外層空間。
如果墨塵的量子雷達掃描到這裡，會發現這艘星艦的信號特征，與一塊普通的宇宙塵埃彆無二致。
艦橋內，卻是一片與冰冷宇宙截然相反的奢華景象。
名貴的“靜心檀木”地板，散發著讓人靈台清明的幽香。柳如雲赤著足，踩在柔軟的白熊皮地毯上，手中端著一杯從“酒神星”空運而來的頂級紅酒，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上流社會的晚宴。
她並非狼狽逃離。
在她麵前，巨大的全息光幕上，正循環播放著墨氏雙子星大廈上空那支“難民艦隊”蠻橫登場的全過程。
從遮天蔽日的艦隊抵達，到那個自稱“拆遷辦主任”的墨塵分身砸穿玻璃登場，再到城主李道然那堪稱變臉絕活的諂媚表演，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了十倍，反複慢放。
“有意思。”柳如雲輕晃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這不是簡單的軍事力量，更像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戰爭模式。”
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複盤。
作為織命閣的金牌操盤手，情緒失控是最低級的錯誤。淩煙城的失敗，在她眼中，並非恥辱，而是一次極具價值的“壓力測試”。
光幕的另一端，那個籠罩在迷霧中的身影——織命閣主，靜靜地聽著。
“閣主，我申請將本次任務失敗的定性，從‘常規商業滲透失敗’，變更為‘遭遇未知文明打擊’。”柳如雲的語氣冷靜而專業，仿佛在做一份投資風險報告。
“墨塵所掌握的，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道兵或傀儡。根據我的初步分析，我將其命名為——‘第四天災’物種。”
“第四天災？”閣主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了一絲好奇。
“是的。”柳如雲手指在虛空中劃過，調出玩家們空降時那各種奇葩的姿勢和興奮的表情。
“該物種具備幾個顛覆性的特征：”
“第一，絕對服從。他們看似混亂無序，但核心指令明確，即墨塵的命令。這種服從性，甚至超越了我們用《紅塵心經》製造的死士。”
“第二，不死不滅。您看到了，王建業的保鏢擊潰了其中幾個個體，但他們沒有恐懼，甚至在‘死亡’前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我懷疑他們擁有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重生機製。”
“第三，極低的驅動成本。根據我的情報，墨塵驅動這支萬人軍團的報酬，僅僅是貢獻點和……他妹妹的簽名照。”
柳如雲說到這裡，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種驅動模式，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利益交換的理解範疇。
“綜上所述，”柳如雲做出總結，“墨塵掌握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能將低等靈魂批量轉化為‘絕對服從且不死不滅’超級兵器的技術。這項技術，其價值，遠超一百個墨氏集團。”
織命閣主沉默了。
迷霧翻湧，顯示出其內心的極不平靜。
良久，她緩緩開口，語氣中非但沒有任何降罪的意味，反而透出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做得很好。”
“你不是釣到了一條魚，你是用一根小魚竿，意外地勾住了一條潛藏在深海、我們從未見過的史前巨龍。”
柳如雲微微躬身：“閣主謬讚。”
“常規的滲透手段，對這條‘龍’已經無效了。”閣主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果決，“我命令，暫緩對墨氏集團的一切常規計劃。織命閣神州分部，所有資源向你傾斜。你的首要目標，變更為——‘銜尾蛇’計劃。”
“銜尾蛇？”
“對。”閣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你的妹妹，那個叛逃的‘9號實驗體’柳如煙，是我們目前唯一已知的、能讓墨塵產生劇烈情緒波動的‘錨點’。她就是那條蛇的尾巴。”
“你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捕獲柳如煙。用她作為誘餌，引誘墨塵這條巨龍，主動進入我們為他準備好的牢籠。”
“我們要的不是他的錢，不是他的公司，而是他本人！是他那個能創造‘第四天災’的腦子！”
柳如雲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獵人般的火焰。
失敗變晉升！
這才是織命閣的風格！高風險，永遠伴隨著高回報！
“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閣主繼續說道，“我授予你調動‘天乾’級資源的權限。王牌殺手‘無聲之鐮’，會作為你的直屬力量，配合你執行抓捕任務。”
“無聲之鐮”！
聽到這個代號，即便是柳如雲，心臟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織命閣最鋒利的刀，是行走在陰影中的死神，專門負責“清理”那些最棘手的叛逃者和敵對勢力的高層。據說，“無聲之鐮”出手，從未失手。
“明白。”柳如雲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興奮感讓她的臉頰泛起一抹病態的紅暈，“保證完成任務。”
“去吧，我的王牌。”閣主的聲音恢複了平靜，“讓那條以為自己能翻江倒海的龍看看，天空……到底有多高。”
通訊切斷。
柳如雲一口飲儘杯中的紅酒，隨手將價值連城的酒杯扔在地上。
“墨塵……”
她走到巨大的舷窗前，俯瞰著下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嫵媚的笑容。
“姐姐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希望你的翅膀，能硬一點，不然……會不好玩的。”
星艦的引擎無聲啟動，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流光，消失在深邃的宇宙之中。
新的棋局，已經展開。
而棋盤，從一個小小的淩煙城，擴展到了無垠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