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傍晚的江城堵成了紅色的貪吃蛇。
林城縮在那輛開了三年的比亞迪秦裡，車裡的空調出風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個患了哮喘的老大爺。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接單頁麵，又摸了摸兜裡那包被壓扁的哈德門，最終還是沒舍得抽。
這個月還剩三天，兜裡的一百二是他最後的口糧。
作為一個標準的“國產家庭如牛負重型”中年男，林城活得像個笑話。每個月跑滴滴累死累活賺個七八千，工資卡上交，老婆隻給他留五百塊“巨款”。這五百塊得包攬他的煙錢、午飯錢，還有偶爾車壞了的修補費。
“叮咚！您有新的訂單。”
林城歎了口氣，搓了搓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職業假笑。
車門被拉開，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瞬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炸開，嗆得林城差點把肺咳出來。上來的是個打扮時髦的女乘客，手裡拎著還沒拆封的奶茶，一臉的不耐煩。
“師傅，開穩點啊，我這奶茶要是灑了，你得賠。”女乘客一邊對著遮陽板補妝，一邊翻了個白眼，“還有，把你那廣播關了，吵死了。”
“好嘞，您坐穩。”林城卑微地點頭，起步，彙入車流。
這幾天他其實有點心不在焉。倒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那個叫《天災OL》的遊戲。聽說那裡麵搬磚能換真錢，好多人都發了財。林城沒敢一直專心玩刷貢獻度，他怕老婆罵他不務正業。
他老婆李翠花，那是江城一絕。長得雖然一般，但想得挺美。天天嫌棄林城沒本事、不浪漫、考公考不上、創業創成了賠錢貨。在李翠花眼裡，林城回家拿手機那就是原罪，哪怕是在看新聞，那也叫“沉迷網絡，逃避現實”。
就在這時，架在中控台上的手機突然屏幕一亮。
不是接單信息，是一個名為“小度小度全是套路”的智能音箱APP彈出的畫麵。
這音箱是林城上周在拚夕夕上砍一刀買回來的，九塊九包郵，說是人工智能，其實就是個藍牙喇叭帶個燈。當時買回來是為了給老婆聽歌陶冶情操，結果買回來才發現，這玩意兒居然帶個“家庭安防監控”功能，林城順手就綁了自己的賬號，然後就扔在臥室床頭櫃上吃灰了。
可能是剛才路過減速帶震了一下，手機誤觸了APP，監控畫麵自動彈了出來，還順帶把聲音外放給打開了。
屏幕不大，但畫麵……極其勁爆。
“啊！變態！”
後座的女乘客本來正百無聊賴地往前瞟，這一瞟不要緊，頓時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
她指著林城，臉漲得通紅，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坨剛出爐的有機肥料：“你……你這個司機怎麼這麼惡心！開車居然看這種不良視頻！我要投訴你！我要報警！我就知道你們這些開網約車的沒一個好東西！”
林城被罵懵了，一腳刹車踩在斑馬線前：“美女，你聽我解釋，這……”
“解釋什麼！我都看見了！白花花的！還有聲音！”女乘客嫌惡地捂住眼睛，手指縫卻張得老大，“沒想到你看著老實巴交的，背地裡玩這麼花！”
林城也急了，心說我看啥了我？我連那五塊錢一個月的會員都舍不得充，我看啥不良視頻？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機屏幕。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頭蓋骨仿佛被掀開灌進了一噸液氮，從頭涼到了腳後跟。
那是他家臥室。
那個九塊九的音箱正對著那張他花分期付款買的大床。
床上，兩具肉體正在進行著非同一般的靈魂交流。
女主角，正是那個天天罵他不求上進、嫌棄他回家就知道玩手機的老婆，李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