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夜幕從未如此降臨。
它不是緩慢浸染天際的墨色，而是被一種蠻橫的、不講道理的粉金色光暈直接取代。從京城的三環路到紐約的第五大道，從倫敦泰晤士河畔到東京澀穀的十字路口，同一時刻，天空被點燃了。
巨大、繁複到無法用人類幾何學理解的魔法陣，在雲層之下緩緩旋轉。光線流淌，像是融化的黃金混合著少女的胭脂，將每一座鋼鐵叢林都映照成神話裡的天國。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有人說那是盛放的玫瑰，有人說那是星辰燃燒後的餘燼。
社交媒體在最初的三秒鐘內徹底癱瘓。無數舉起的華為PUra90和iPhOne&naX的鏡頭，都無法完整捕捉那橫貫天際的奇跡。數據洪流衝垮了每一個服務器，隻留下滾燙的、無法連接的404頁麵。
恐慌與狂熱，像一枚硬幣的兩麵，同時在人群中拋起。
華夏第九戰略資源儲備局，地下三百米，指揮中心。
刺耳的紅色警報撕裂了恒溫恒濕的空氣，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切割所有人的神經。局長金燦燦死死盯著主屏幕上覆蓋全球的粉金色光斑，那張平日裡不怒自威的臉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砰！”
他桌上那隻價值六位數的顧景舟款紫砂壺，被他一巴掌拍成了碎片。滾燙的武夷山大紅袍濺在軍用級防彈玻璃板上，迅速冷卻。
“誰他媽批準在國家領空搞非法燈光秀的？！”金燦燦的咆哮在指揮大廳裡回蕩，“我那本三百多頁的《全球超凡能源接入規範白皮書》是廢紙嗎？拿去給誰擦屁股了？！”
無人敢應聲。隻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鳴聲，和鍵盤被敲擊到近乎破碎的劈啪聲。
站在金燦燦身側的林城，臉色比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凍肉還要難看。他身上的BUrberry風衣筆挺，但緊握的拳頭讓袖口起了褶皺。作為第九局最鋒利的劍，“築牆者”的稱號意味著他是國家物理層麵的最後防線。
可現在，牆似乎不存在了。
一名技術員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報告林指……報告局長，能量源……分析出來了。”
“說！”金燦燦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源頭並非單一強者，不是任何已知的S級或以上的目標。”技術員的聲音更低了，“它是……分散的。數以億計的、極其微弱的信號點，遍布全球。我們……我們通過大數據交叉比對，每一個信號點……都精準對應著一名《神話OL》的女性玩家。”
整個指揮中心，死一樣安靜下來。隻剩下屏幕上，那片溫柔又殘忍的粉金色，無聲地嘲笑著人類最頂級的暴力機關。
鏡頭切換。
陸家嘴，星巴克臻選烘焙工坊。一個穿著LUlUlemOn瑜伽褲的白領麗人，戴著白色的AirPOdSMaX，正癡迷地看著筆記本屏幕。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麵前那杯78塊的煙熏司考奇拿鐵已經冷掉，隻是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讚美的禱文，那些詞句不屬於地球上任何一種語言，卻帶著狂熱的虔誠。
上海某高校的女生宿舍，四人間。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躺在床上，早已沉沉睡去。她身旁攤開著一本《高等數學》下冊，上麵滿是紅筆做的筆記。睡夢中，她翻了個身，囈語清晰地飄散在空氣裡。
她歌頌著一些奇怪的悼詞，關於隕落的神明和一萬年的等待。她的靈魂，正與全球另外幾億個靈魂發生共鳴，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溪流，彙聚成一股足以撼動星球磁場的滔天巨浪。
她們對此一無所知。
第九局指揮中心。
林城不信邪。他不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能對抗物理法則。
“‘築牆者’權限激活。”他走到自己的控製台前，聲音冷得像手術刀，“申請調用‘天樞’三號天基動能武器係統，目標，京城上空魔法陣，坐標幺拐洞叁伍捌玖肆肆，邊緣區域。”
“林指，這……”
“執行命令。”林城沒有回頭。
無人再反對。天基武器的授權流程在三秒內走完。遠在同步軌道上的巨大衛星，無聲地張開了它的武器艙。一道經過超級計算機精確計算的“斬艦”級高能激光，凝聚了足以汽化一整艘航空母艦的能量，如上帝的懲戒之矛，悄無聲息地刺向京城上空的粉色天幕。
沒有爆炸，沒有聲音。
那道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毀滅之光，在接觸到魔法陣邊緣的瞬間，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不，更像是陽光穿過了一塊精巧的普拉達水晶。它被分解、折射、衍生成億萬道更絢爛的粉色光絲，非但沒有造成任何破壞，反而讓那座巨大的魔法陣，顯得更加華麗、更加……神聖了。
林城看著屏幕上“目標能量反應為零”的報告，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冰冷的控製台，才沒有倒下。背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仗，沒法打。敵人甚至沒有實體。
與此同時，一個無法被任何儀器探測到的高維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隻有無儘的、由數據流和符文構成的星雲。陳靜和柳香一的“身影”在這裡浮現，她們沒有固定的形態，隻是兩團高度凝聚的意識光球。
柳香一的意識體，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帶著無數細微絨毛質感的粉色。她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那顆被粉金色光暈包裹的藍色星球。
“嘖嘖，你看她們，多虔誠。”柳香一的意念波動裡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比墨塵手下那群隻會喊‘烏拉’和‘為了部落’的野蠻人，可愛多了。”
“活躍靈魂鏈接數，七億三千六百萬。平均每秒產生的有效靈魂算力，已經超過了諾頓星的峰值。”陳靜的意識體是冰冷的銀白色，像一塊正在進行複雜運算的CPU，每一個念頭都精準無誤，“墨塵的‘模擬農場’模式，終究是落後了。他還要給那些‘牛馬’提供肉身，處理吃喝拉撒，成本太高。”
“所以說嘛，恐懼營銷是下乘，隻有欲望，才能讓信徒們主動獻身。”柳香一的粉色光團愉悅地舒展了一下，“我們甚至不需要提供一個真實的世界，直接把藍星占領了不就完了麼。”
“協議正在執行。”陳靜的意念毫無波瀾，“‘蓋亞意識修改協議’第一階段完成度99.8%。當魔法陣完全穩定後，地球的星球意誌將被我們的邏輯覆蓋。屆時我們無數的女玩家會和自己地球的肉身融合在一起，穩定的傳送門也會開啟，整個星球都會成為我們最完美的靈魂算力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