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也動彈不得。
一股恐慌忽地擭住心臟。
簪書能夠清楚記得自己墜崖的畫麵,一睜眼卻來到了這種處處透著虛幻的地方。
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她再也見不到厲銜青了。
眼眶瞬間就熱得厲害。
“天,這就哭了?”女子一臉驚異,嘖嘖搖頭,看向旁邊,“像你,愛哭。還好兒子像我。”
簪書才發現旁邊的角落裡還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個子很高,五官輪廓線條很硬,豐神俊朗,氣質周正。厲銜青的長相剛好是他們的中和。
簪書覺得自己隱隱知道了什麼。
她不那麼害怕了。
男人看向女子的眼神裡滿是愛意,也有無奈:“在小孩麵前亂七八糟說些什麼。”
“行吧,給你留點麵子。”女子搖頭晃腦,對簪書柔柔笑著,“小簪書,我喜歡你,想你多陪陪我。”
“但是,如果不放你回去,臭小子可能會把我墳頭炸了,唉,也是麻煩。”
簪書想反駁,想說不會的,厲銜青很愛他的爸爸媽媽。
可是不管怎麼努力,喉嚨都像被水泥封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簪書,再見嘍。”
女子溫柔地摸摸簪書的額頭。
簪書還在努力嘗試開口說話,忽然,一陣劇烈的下墜感襲來,她像被從萬裡高空拋落,穿過雲霧,向著地麵急速墜落。
……
簪書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由於距離過近而變得模糊不清的白色石子。
睫毛扇了扇,她閉上眼,緩了幾秒,重新慢慢睜開。
這回視線清晰了一些。
聽覺也恢複了。
簪書聽見潺潺流淌的清涼水聲。
她意識到,自己身處河邊的亂石灘上,麵朝下趴著。風吹過來,青草尖兒擺動,將她的鼻頭搔得絲絲發癢。
與此同時,感官也湧進身體。
痛。
好痛。
她的骨頭如同被人一塊一塊地拆開,再一塊一塊地拚裝回來,指甲縫都冒著強烈不適。
其次,是冷。
她從河裡被衝上了岸,衣服全濕了,雙腳還泡在水裡。
水波偶爾調皮地漾過來,漫過腳踝又退去,留下透骨的寒涼。
簪書吃力地勾了勾手指,花了足足十分鐘,艱難地從地上爬起,翻身癱坐在河灘上。
又耗去十分鐘,仔細檢查完自己的身體,和理清目前的境況。
她還在巴奈山。
卻不知具體在巴奈山哪裡。
最初的那一波劇痛忍過去後,她驚異地發現,自己傷得居然還不算特彆嚴重。
最疼的是右手腕,完全使不上力氣,又紅又腫。
應該是救小黎姐的時候扯脫臼了。
右邊小腿外側有一道傷口,看上去像碎石的傑作,一指長,不很深,血還沒完全凝固。
簪書也不記得什麼時候劃到的,好在並不致命。
除了以上兩處,她的體表並無其他開放性傷口,骨頭她大致摸了下,似乎也沒哪裡骨折。
這樣的結果,簪書簡直不敢置信。
她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被湍流衝到了至少幾公裡外的地方,由於河道變窄,擱淺到了石灘上。
摔死溺死都不為過。
居然,隻受了這麼點傷。
祖宗在下麵送禮都送破產了吧。
墜崖前的畫麵在腦海閃過,簪書記得溫黎被獵戶大叔扯走時驚慌失措的臉,猜想她應該是安全的。
不好!
明漱玉呢?
“小玉?小玉——!”
簪書使儘全身力氣,喊了兩聲,累得氣喘籲籲。
目之所及,河穀植被茂盛,原始蕭瑟,回音將呼喚送返。
簪書苦笑。
希望小玉比她好運。
此刻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她的小命是保住了,然而,也隻是暫時的。
她的衣服全都濕透,褲腿也被劃破,空蕩蕩地隨著風晃。
她身上沒有任何食物,任何工具。
有定位功能的手表也丟了。
她對時間失去了概念,隻知道天還沒黑。
——她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庇護的場所。
目前還有陽光,可山裡氣溫多變,她得讓自己儘快暖和起來。
否則濕衣服穿在身上久了,水分蒸發帶走身體的熱量,她將麵臨失溫的風險。
戶外探險,多少人死於失溫。
如果厲銜青找到她時,發現她死了,他會怎麼樣,她都不敢想。
簪書支撐自己站起來。
衝鋒衣外套濕透,不剩一點保溫功能,穿在身上很重,反而更耗力氣。簪書把它脫下,找棵顯眼的樹,掛到樹枝上。
一來救援隊伍可以發現她的蹤跡。
二來,如果她遭遇鬼打牆迷路,再次經過這裡,自己也會知道。
簪書輕歎一聲,隻穿著貼身的白色棉質打底T恤,破爛的登山工裝長褲,狼狽不堪又漫無目的,雙手環抱住自己,沿著河穀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