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機場的計程車上,張若蘭眺望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
京州是一座繁華的不夜城。
這裡遍地權貴,遍地黃金,而對於她來講,這實在不是一座友好的城市。
她年輕時也曾向往這裡人上人的生活,為此不惜代價往上爬,機關算儘,借著孕肚嫁入程家,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結果,登高跌重。
她不希望女兒再走一遍自己年輕時的老路。
愛,多麼虛無的字眼。
厲銜青那種類型的男人,壓根兒就不可能會懂得愛。
剛好那天魏許和她說:“實不相瞞,程委員也在積極幫我和程小姐搭橋牽線,不過,他的方式過於文縐縐,我不喜歡,我比較推崇蘭總您的方式……”
魏許請她幫他一個小忙。
一千萬,讓她給自己女兒下藥。
很值的不是嗎?
簪書犧牲一次,就能為她拉來一千萬的投資,張若蘭都不知道,還能去哪裡找到這麼劃算的買賣。
簪書小時候,她當媽的為了養她,為了能給她好一點的生活,不也強忍著惡心,逼迫自己和又肥又醜的老男人睡。
那麼女兒長大了,為了媽媽的生意,委身於不愛的男人,隻一次而已,況且魏許長得還算人模狗樣,有什麼乾係。
就當報答養育之恩也行的吧。
計程車離機場越來越近。
燈火璀璨的航站樓,像一盞巨大明亮的燈籠,有無數的人走進去,有無數的人走出來。
誰又隻是誰人生的旅客。
簪書原諒她也好,不原諒她也罷,這輩子,大抵,不會再相見。
……
“喂,我說,你能不能知情識趣點,再哭就影響氣氛了吧?”
魏許心浮氣躁地看著簪書。
女人的眼淚在某些時候還有些助興的作用,但也絕不是程簪書這種上墳式的傷心哭法。
她哭得並不大聲,卻很投入,一聲接一聲的啜泣,仿佛世上再也沒有什麼值得令她快樂的東西,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地往外滾落。
淚水沾濕了淺藍色的棉質睡衣,魏許的手指搭上去,準備解她的紐扣,一摸,扣子都是濕的。
這時,細細的哭聲裡忽然摻進了一聲清脆的“哢嗒”。
打火機蓋被彈開的聲音。
魏許霍地扭頭。
“誰?!”
簪書原本打算在家看劇,照明係統調的影院模式,燈光幽晦。
大門被用密碼從外麵打開,漆黑昏暗的玄關入口,氣定神閒地走進來一道黑影。
來人擁有著極其優越的身高體格,寬肩,勁腰,肌肉線條緊實如繃滿了力量的弓。
男人微微低著頭,用打火機去點叼在薄唇的香煙,跳躍的火光將深刻的五官輪廓照得半明半暗。
明明是極度好看的臉,此時卻勾勒出了詭譎扭曲的光影。
魏許心頭一跳,不知不覺鬆開了簪書。
厲銜青深深吸一口煙,黑眸微眯,眸光從簪書臉上掠過。
受欺負的小可憐還在哭著,看到他來了,唇形一抖一扁,眼淚劈裡啪啦掉得更凶。
“哥哥……”
厲銜青微仰下顎,徐徐吐出一團煙霧,抬步朝簪書走過去。
他的步伐並不重,散漫優雅得如同一隻黑豹,卻莫名踩出了凜冽的殺氣。
每走一步,魏許對應地後退一步,最後都要快貼到牆邊去。
“厲、厲銜青……”
仿佛沒看到現場還有個瑟瑟發抖的人,厲銜青脫下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披到簪書肩上,將她牢牢裹住。
然後,堅定不容抗拒地抬高她的臉。
來回逡巡,仔細審視。
越看越眉心擰得越緊。
她的臉紅得不尋常,眼淚斷線珍珠似的,可憐且狼狽。
“程書書,我不在家沒人給你做飯,餓壞了是不是,怎麼什麼臟東西都往嘴裡塞。”
厲銜青眸光冰寒刺骨,手背青筋高高凸起,質問簪書的口吻卻十足十輕浮。
聽見他還要說她,簪書是又難過,又委屈,用力搖頭,淚水墜落染濕了他修長的指節。
“不是,不是的……是他串通我媽媽,在小吊梨湯裡麵下藥……”
被親媽背刺了啊,難怪程書書會哭成這樣。
他就說她好好待在家裡,怎麼會中了這種下三濫酒吧才會用的肮臟手段。
操他媽的張若蘭,徹底不當人。
冷銳目光若有所思地掃向一旁的魏許。
後者懼怕地吞了吞口水,握緊拳頭,硬著頭皮解釋:“厲、厲先生,我和程小姐的事,她家裡人都知道……”
厲銜青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