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能這麼說,如果我不走,不保住這點錢,你爸以後真的沒有家了?”
“這點錢?家?”
林烈抽出檔案袋第一頁的那張黑白簡曆,“我還沒介紹我自己,我是林烈,林華建的侄子。那張簡曆,不止鄭誌遠一個人有,比如上個月和你在悅華酒店下午茶的詹叔叔,十一年前他也收到過吧。不過當時你選了鄭誌遠,而他被老婆管得嚴。聽說他現在在吉隆坡的華人超市生意不錯,不過他在吉隆坡可不隻有你一個情人……”
鄭恣吃驚地轉向林烈,他到底還有多少資料。
張依珍否認道,“那是老朋友,你不要胡說……”
房門智能鎖發出聲響,鄭昕玥在保姆的陪同下進門,一副未經世事的澄澈。
“媽媽!”
音色裡被金錢和寵愛浸泡出來的、毫無雜質的清亮。曾經是張依珍的驕傲,現在卻讓她慌了神。
鄭恣快步走到鄭昕玥麵前,蹲下,她端詳著麵前這張和鄭誌遠眉眼相似的女孩,用溫柔到可怕的聲音,“玥玥,我是姐姐,是你爸爸戶口本上的女兒。”
鄭昕玥一臉困惑,保姆不知所措,張依珍屏住呼吸。
林烈眼眸裡閃過欣賞,他不動聲色地擋住張依珍衝上前的通道。
鄭恣繼續道,“玥玥,你知道你為什麼沒有爺爺奶奶嗎?你為什麼沒看過鄭家祠堂?”
孩童順勢地天真,“為什麼?”
“因為你是野孩子啊,你知道什麼是野孩子嗎?野孩子就是……”
鄭恣轉過頭,對著張依珍發出氣音,那口型張依珍認得出,兩個字,“野……種……”
“住口!”
張依珍跌坐在沙發,淚眼婆娑,“我不能……這是我的全部……給了你們我和玥玥也活不下去……”
林烈的手指在檔案袋邊微微一頓,他抬眼看了眼牆上巨幅母女合照,十一歲的鄭昕玥穿著公主裙,被張依珍和鄭誌遠如珍寶般摟在中間,三人笑得眉眼彎成一樣的弧度。
林烈的喉結不可察覺地滾動了一下。那雙如深潭的眼裡,有什麼極暗的東西翻湧上來,又被他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他冷淡地將檔案袋拿起,扔在張依珍身前,“四套房總價就超過兩千萬了,還有你這些翡翠,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
鄭昕玥帶著哭腔,“媽媽,他們是誰?我為什麼是野孩子?我有爸爸啊。”
張依珍將鄭昕玥拉到身旁用力抱住,隨後鬆開衝保姆道,“帶玥玥下樓玩。”
鄭恣可不會放過鄭昕玥,“玥玥。”
張依珍著急啞聲道,“我給你!”
鄭恣臉上漾開漣漪帶著冰碴,“姐姐下次再陪你玩。”
茶具挪到餐桌,茶幾放著八張張依珍的銀行卡,手機屏幕停留在轉賬界麵。張依珍手抖地按錯兩次密碼。
鄭恣諷刺道,“用鄭昕玥的生日做密碼不就行了,像電梯一樣。”
“婷婷,我求你,彆讓玥玥知道這些。她是無辜的。”
“她無辜?我媽就不無辜?她從小就在鄭家,伺候鄭誌遠全家四十多年,她不無辜?”
張依珍咬牙按下最後的確認,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連續響起。她癱軟著喃喃,“你們會遭報應的……這樣逼一個母親……”
“報應?媽祖在上,她看得清楚,你最好每天都拜得心安。”
“你以為這尊媽祖是我在拜嗎?這是鄭誌遠拜的。”
“你還真是敬業,茶也是鄭誌遠喝的吧。”
張依珍沒回答,“你們不想知道他日日拜嗎?”
“莆田人拜媽祖很正常吧。”
鄭恣說得沒有信心,因為在鄭素美和鄭誌遠的家裡,他拜的是關公。
張依珍頓了頓,突然仰頭大笑,她的笑聲短促、突兀,脖頸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線,眼淚卻順著眼角細細地滑下來,一種近乎癲狂的、又哭又笑的神態。
“有意思……”
她喘著氣,目光在林烈和鄭恣之間來回跳動,眼神裡燒著某種瀕臨崩潰的亢奮,“太有意思了。林華建的侄子,鄭誌遠的女兒……”
鄭恣冷聲道,“你還想乾什麼?”
張依珍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撕破所有偽裝的尖厲。
“你們小時候,肯定一起去過湄洲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