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嘴的獵物要跑，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溶洞都在顫抖。
它放棄四足姿態，用那兩條類猿手臂撐地，以驚人的速度衝過來。
多條手臂在空中揮舞，利爪、骨錘、觸須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祁驍塵發力，把蘇沐往上拉。
蘇沐雙腳蹬著岩壁借力，鐵劍插回腰間。
她抬頭看洞口，那圈天光越來越近。
畸變聚合獸追到了正下方。
它直立起上半身，那條骨錘手臂高高揚起，蓄力，砸下。
蘇沐看見了骨錘在視野中放大的全過程。
錘頭遍布骨刺，表麵沾著乾涸的黑紅色汙漬，破開空氣時發出沉悶的呼嘯。
時間像被拉長。
她看見祁驍塵額角滲出冷汗，看見他手臂肌肉繃緊到極限，看見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骨錘落下。
祁驍塵猛地把她往上甩。
蘇沐感覺自己飛了起來，天光撲麵而來。
她翻出洞口，滾到草地上，眼前是熟悉的叢林和天空。
身後傳來重物撞擊岩壁的悶響，接著是畸變聚合獸不甘的咆哮，聲音被岩層阻隔，變得沉悶遙遠。
她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氣。
陽光刺得眼睛發疼，但她貪婪地呼吸著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
活下來了。
腳踝一緊。
她低頭，祁驍塵還抓著她的腳踝。
他半個身子掛在洞口，手臂青筋暴起，正試圖把自己也拉上來。
蘇沐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祁驍塵是先把她甩上來，自己還留在下麵。
她爬起來，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上拉。
兩人合力，祁驍塵終於爬出洞口，癱倒在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臉色有點白，但眼睛亮得嚇人。
蘇沐鬆開手，跌坐在地。
她低頭看自己——衣服被刮破了好幾處，手臂和膝蓋都有擦傷，血跡混著泥土。
但血量還是1/1，奇跡般地沒扣。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裡顫抖。
然後她聽見了笑聲。
低低的，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笑聲。
她轉頭。
祁驍塵側躺在地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一抖一抖。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毫不掩飾的、暢快的大笑。
他笑得喘不過氣，手指抓著草地，指節泛白。
“你……”蘇沐開口，聲音沙啞。
祁驍塵抬起頭，眼角笑出了淚花。
他指著蘇沐，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半天才憋出話：
“大小姐……你那表情……哈哈哈哈……像見了鬼的兔子……眼睛瞪得……噗……”
蘇沐低頭看自己。
渾身臟汙，頭發散亂，眼鏡歪在一邊，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鐵劍。
確實狼狽。
她站起來，拍掉身上的草屑，扶正眼鏡。
然後她走到祁驍塵麵前，抬腿，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力道不輕。
祁驍塵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悶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手捂住被踹的地方，臉色從笑出來的紅潤瞬間褪成蒼白。
他額角滲出冷汗，嘴唇抿緊，呼吸變得短促。
蘇沐愣住了。
她沒想下這麼重的手……不，她想了，但她以為祁驍塵會躲。
十點血，身強體壯，挨一腳應該沒事。
但祁驍塵的樣子不像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