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的一切化作泡影散開,老道士也逐漸回過了神。
恰在這時,一道魁梧的身影沿著石壁上的雲梯緩緩走來。
“師父,您還在擔心師兄?”
來人對著老道士拱了拱手。
老道士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對著來人忽問道:“小山子,你說為師當年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名叫小山子的魁梧修士想了想,點頭不合適,搖頭也不合適,隻能拱著手說道:
“師父,當年的事兒,說不上狠心,更說不上是誰的錯,您的脾氣暴躁,師兄腦子又軸。
要是雙方各退一步,師兄也不會舍了自己苦修出來的金蓮,後麵也不會被妖魔追殺。
您也不會將自己道家金蓮渡給師兄,最後隻能靠著山下那條水運吊著命。”
老道士看了一眼魁梧修士,澄澈的眼眸射出一抹精光,有些惆悵的說道:
“輕舟與十二長老對賭,以身入局,換取四十年光陰,現在看來應該是敗了。”
“欽天監監正司徒長青要斬我青城山千年氣運和水運以儆效尤,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老道士如同一株掛滿了寒霜的深山古鬆,嘴唇逸出一聲低低的歎息,眼底深處萌生出了一股死誌。
呼呼~
寒風拂過山崗。
燭台上的火光飄搖不定,風吹過便隻剩下幾點火星。
老道士看著熄滅的燭火,若有所思,而後緩緩出聲道:
“小山子,青城山以後就交給你了。”
“師父,您、您老這是在說些什麼?”
聽到這話,魁梧修士頓時慌了神,嘴唇上下一顫:
“十二長老正在商討如何應對司徒長青,您老可不要放棄。
大不了我青城山和他大虞皇室拚了!”
魁梧修士這最後一聲近乎嘶吼。
他攥緊了手心,露出殊死一搏的決絕。
自己的師兄被關了。
現在師父也要死了。
試問他這個做小師弟的如何能平靜!?
老道士卻看破了一切,所以顯得格外平靜。
他踱步走到了旁邊的鬆柏下,扭頭看向魁梧修士,極為平靜道:
“一念萬殊,各得其時,
知無定法,道在眾生。”
“小山子,要順應天道,我青城山既然敢於落子,那就要承受輸的代價。”
魁梧修士情不自禁往前邁了一步,失聲道:“可、可是這事關您的性命啊!”
老道士背著手,看了一眼山間雲霧,儘管非常留戀,依舊表現得無所謂。
他道:“老道我活得夠久了,死便死了,死我一人無傷大雅也。”
“小山子,你去和十二長老知會一聲,讓他們不必再商討了,我青城山既然敢落子,自然也輸得起,這一次既是新帝的殺雞儆猴,也是一次試探。”
“傳令全宗上下,不準有一人出手。”
不準一人出手!?
那不是變相的看著您去死嘛……
魁梧修士愣在原地,死死的咬緊了後槽牙。
見狀,老道士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喝出一聲:“還不去!難不成我老頭子說話不管用了!?”
魁梧修士噙著淚,從牙縫中擠出一聲:
“弟子,得令。”
待到魁梧修士離開後,老道士再次走到了燭台前,布滿皺紋的大手輕輕拂過燭台,原本熄滅的蠟燭又重新燃了起來。
老道士好似從這些燭火中看到了李輕舟當年那張臉,十分愧疚道:
“輕舟,當年是師父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