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雲書院的半山腰,茅屋前的石桌上,同樣鋪著一卷竹簡。
他的求道恩師綠柳先生陳翰林,手把手地教他學問。
“為師不求你聞達於諸侯,也不求你修成通天徹地的大能。”陳翰林的聲音,如月光般溫潤而平和,帶著淡淡的草藥香,道:
“隻望你讀懂這書上上的道理,知曉何為‘道’,何為‘心’,何為‘做人’。”
那時的他,年少頑劣,心不在焉,隻覺得這竹簡枯燥。
這月色清冷,遠不如山間的野蜂與溪流有趣。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被那輪明月所吸引。
如今,斯人已逝。
青雲書院上的茅屋早已化為塵土,唯有一輪輪明月,還是當年模樣。
一滴清淚,悄無聲息地從他眼角滑落,滴在竹簡上,瞬間暈開,仿佛被月光蒸發了一般。
想起陳翰林傳授的道理,又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何道光頓感自慚形遂。
於是乎,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陸去疾身前,看著沉浸於修煉之中的陸去疾,他想開口道歉,卻不知如何開口。
站在原地愣了愣,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個裝著療傷丹藥的小瓷瓶,輕輕放在了陸去疾身前,而後轉身離開。
陸去疾睜開了眼,掃了一眼身前的瓷瓶,抬頭看著何道光善意的背影,納悶道:
“這丹藥是給我的?”
何道光沒有轉過身,隻是略帶歉意的說道:“先前你昏厥之際,我對你做了一件錯事,這丹藥算是我的賠禮。”
對我做了一件錯事?
難不成……
陸去疾咽了咽口水,趕忙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發現沒有解開的痕跡後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
何道光一陣無語,翻了個白眼後頭也不回的走回案桌前,拿出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有辱斯文,早知道就不送了。
陸去疾收下這丹藥後隻是將其收入了紫玉腰帶中,卻不敢輕易使用。
畢竟何道光前後的態度變化太大,換作是誰來了也不敢輕易服下他送來的丹藥,說不定裡麵就摻了什麼東西。
張前輩說過,行走江湖,必須得小心謹慎,人有千麵,心有千變,須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以最大的善意自保,
這番道理,陸去疾可是聽進了心中。
……
良久,東方的天際線被一抹魚肚白悄然撕開,天邊浮現出了一抹蟹殼青。
那輪懸掛了一夜的孤月漸漸收斂了它的清輝,隱入雲層之後。
在經曆了漫長而寂靜的一夜飛行後,飛舟終於緩緩減速——京都,到了。
“咚——”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如同龍吟般的嗡鳴,飛舟平穩地降落在京都之側的校場之內。
舟門緩緩開啟,清冽的晨風瞬間湧入了舟艙,吹散了艙內的死寂與殘留的血腥味。
陸去疾站在艙口,望著眼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宏偉都城,一臉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