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先生陳翰林的筆跡,何道光最清楚不過。
看著竹簡上的文字後,他陷入了沉思,而後陷入了沉默。
“先生,原來那日你真的是求死……”
何道光緩緩閉上了眼,眼角有一絲晶瑩閃過。
傳道之恩師,竟然被仁義道德裹挾,最後自絕而亡,讓他這個做學生的安能不悲?
漸漸的,何道光重新恢複了平靜,指尖纏繞的浩然正氣也消失不見,眼中徹底沒了殺意。
他收起了案桌之上的竹簡,對著陸去疾緩緩說道:“既然先生走之前有所交代,我自然不會違背他的意願。”
聽聞此言,陸去疾暗暗鬆了一口氣。
彆看他說話如此有恃無恐。
他是真怕何道光動手啊。
以他現在的狀態,何道光要是真的動手,他必死無疑,多虧了陳翰林的留下的竹簡。
然而,何道光話鋒一轉,帶著威脅意味道:“但院長有所吩咐,未到京都之前,你隻能待在飛舟之上。“
“彆怪我沒有警告你,你若是想半路溜走,休怪我不客氣。”
陸去疾苦笑一聲:“這可是數萬米的高空,我就算想溜,又能溜到哪裡去?”
話雖如此,來參加人妖之爭前,陸去疾還真想過從半路溜之大吉,但這想法根本就不切實際,從上萬米的高空躍下,摔也摔死了。
何道光表麵上沒說些什麼,但心中卻忍不住嘀咕:“這可說不準,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都沒死,還恢複的如此之快,保不齊從這萬米高空躍下你也能活下來……”
不久,杯中茶儘。
眼看何道光沒和陸去疾打起來,二戒和尚暗暗鬆了一口氣。
給了陸去疾一個眼神後,他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繼續誦著經書,不斷恢複著傷勢。
陸去疾也不敢浪費時間,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了船艙的角落,不斷調理著自己的身軀。
從何道光的隻言片語中,他大抵推測到了一件事——陳子初應該和京中那些人通過氣了。
“未到京都之前,我不能下飛舟?”
陸去疾低頭沉思了片刻,旋即用餘光瞥了一眼正捧著竹簡發呆的何道光,自顧自的呢喃道:“看來京都這是要下一場請君入甕的戲碼。”
“東方朔留下這盤殘棋,是想置我於死地。”
“難,難,難。”
陸去疾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而後全身心投入了修煉之中。
突然,他發現自己打開的周身竅穴竟然比之以前多了足足一百二十處。
“好家夥,看來陳前輩還給我留下了意外之喜。”
……
夜,已深。
萬籟俱寂,唯有雲海在飛舟之下無聲地翻湧,如同沉睡的巨獸呼吸。
天穹之上,一輪滿月高懸,皎潔得不染些許纖塵。
船艙一扇小小的舷窗,恰好迎向了月輪的方向,一抹月光筆直地照射了進來,精準地落在了何道光蒼白如紙的臉上。
他捧著泛黃的竹簡,上麵刻著的古樸小字,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他沒有看,隻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些熟悉的刻痕,目光卻投向了那輪懸於天幕的孤月。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也是一個這樣的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