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路抿了一口茶,對著黑甲士卒道:
“此事你去解決,事成之後官升兩級,賞三百香火錢。”
聞聲,黑甲士卒欣喜萬分,單膝跪地道:“屬下一定不負蘇大人期望。”
處理好萬民書的事情後,黑甲士卒並未離去,而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蘇子路,低聲道:“屬下在得到這張萬民書的時候,不小心誤殺了一個小丫頭。”
蘇子路麵露不悅,給了這個黑甲士卒一個冷冷的眼神,仿佛在質問到底是真誤殺還是假誤殺?
黑甲士卒嚇得渾身一顫,雙膝一軟,趕忙認錯:“蘇大人,這小丫頭欲要搶奪這萬民書,卑職萬不得已之下方才出手。”
蘇子路沒說話,陷入了一陣沉默。
深邃的人眸子盯著這黑甲士卒,心中暗罵道:“哼!說到底這幽州預備軍的底子還是匪徒,骨子裡根本毫無軍紀可言!”
“若非局勢緊張,我定要好好整頓軍紀。”
罵雖罵,但如今局勢未定,他還得依靠這些人。
過了一會兒之後,蘇子路麵色陰沉道:
“這次是事出有因,但下不為例。”
“多謝蘇大人體諒。”
黑甲士卒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後,自覺退了下去。
……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柒柒被剖腹取書的消息漸漸從南街傳出。
街角巷尾,三兩行人壓低了聲音,神情驚惶地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南街包子鋪的小女孩被剖腹了,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僅如此,羊雜館的老掌櫃直接死了……”
“天殺的,這群黑甲煞神……”
小消息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而無聲地暈開,每一個聽到的人都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剖腹取書,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心上。
柒柒在丹陽城的名聲極好,街頭巷尾,誰都知道南街包子鋪之內有個傻丫頭,一直在做著一件傳遞善意的傻事。
路邊的乞丐,來往的行人,街坊鄰居,誰都受過她的恩惠,她卻不要報答,隻希望大家將這一份善意傳遞下去。
這一份蠢得可以的善舉,卻點燃眾人心中最純粹的善意,不知不覺間,早已經傳遞到了丹陽城所有人的心間。
現在,傳遞善意的人卻倒在了血泊之中,這讓丹陽城的百姓如何不氣!?
“畜生!”
不知是誰,第一個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滔天怒火。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引線。
茶館裡,茶客們掀翻了桌子,瓷碗碎裂一地,綢緞莊前,婦人捂著嘴,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就連那些平日裡隻知埋頭趕路的腳夫,也停下了腳步,握緊了手中的扁擔,眼中赤紅一片。
“他們還是人嗎?!”
“連孩子都不放過!”
“反了!真是反了!”
怒吼聲、咒罵聲、悲憤的哭喊聲,從每一條街巷,每一座府邸中噴湧而出,彙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
家家戶戶的門窗被猛地推開,無數雙眼睛裡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數不清的百姓衝出,將南街、江南總司重重圍住!
每個人手中都舉著一根白色蠟燭,臉上滿是悲憤!
是夜。
整座丹陽城,明燈成千上萬。
一城百姓皆舉燈,隻為一人鳴不平。
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
儒釋道三教之中,無一人做到。
丹陽城一個賣包子的小丫頭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