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書房,今日格外安靜。
往日裡,這裡是整個王府戾氣最重的地方。
裴雲景批閱公文時,隻要稍有不順,或是聽到窗外一點雜音,便會暴怒殺人。
下人們送茶遞水都是提著腦袋進去,橫著出來。
但今天,趙伯站在門口,聽著裡麵偶爾傳來的翻書聲,感動得想哭。
沒殺人。
也沒摔東西。
王爺甚至連吼都沒吼一聲。
書房內。
裴雲景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握著朱筆,正快速處理著積壓了半個月的奏折。
因為五感過載的緣故,他以前看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像是在看一堆扭曲爬行的紅蟲子,看久了便惡心欲嘔。
但現在,隻要身邊那股淡淡的草藥香還在,這些字跡便清晰無比。
效率高得驚人。
而那股“藥香”的來源——棠梨,此刻正委委屈屈地縮在一個特意加塞的小圓凳上。
這個位置極其尷尬。
既不在客座,也不在下首,而是硬生生擠在書案和太師椅的中間。
隻要裴雲景一抬手,袖子就能甩到她的臉上。
這就是裴雲景劃定的“三尺禁區”。
棠梨已經在小板凳上坐了整整兩個時辰了。
她感覺自己的屁股已經失去了知覺,雙腿更是麻得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
實在是……太難受了。
趁著裴雲景正在凝神思考一份邊關急報,棠梨悄悄地、一點點地把小板凳往外挪了挪。
半寸。
一寸。
兩寸。
呼……
終於能伸直腿了。
棠梨心裡剛鬆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偷偷揉揉膝蓋。
“嗡——”
原本正在運筆如飛的裴雲景,手中的朱筆猛地一頓。
那種熟悉的、令人煩躁的耳鳴聲像是一隻蒼蠅,突兀地闖入了他清淨的世界。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極致的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裴雲景的眉頭瞬間死死擰緊,眼底剛壓下去的戾氣再次翻湧上來。
“啪!”
一本厚重的奏折帶著凜冽的風聲,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棠梨腳邊的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塵。
棠梨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小板凳上摔下去。
她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陰鷙冰冷的鳳眸。
“本王準你動了?”
裴雲景臉色陰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冷得像是裹著冰碴子:“滾回來。”
棠梨看著那本要是砸在頭上絕對能開瓢的奏折,咽了口唾沫,哪裡還敢喊冤。
“是……王爺息怒。”
她苦著臉,默默地把小板凳又挪了回去,甚至比剛才貼得更近了一些。
膝蓋幾乎都要挨到裴雲景的大腿。
那種令人窒息的耳鳴聲瞬間消失。
裴雲景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像是訓斥一條不聽話的小狗:
“再敢把距離拉開三尺之外,這本奏折下次就砸在你腦袋上。”
棠梨縮了縮脖子,在心裡把這個暴君罵了一百遍。
人形掛件!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棠梨百無聊賴,琢磨著要不要數數裴雲景睫毛有幾根的時候。
“戾——!”
一聲嘹亮的鷹啼穿雲裂石。